云砚栀跨进落梅院的门槛。
院子破败不堪。
墙角长满杂草,几扇窗户连窗户纸都破了洞,在风中呼啦作响。
堂堂相府嫡长女,住的地方连个二等丫鬟都不如。
丫鬟青禾正蹲在廊下熬药,听见动静,猛地抬起头。
她眼睛红肿,显然刚哭过。
“小姐!”
青禾扔下蒲扇,跌跌撞撞地跑过来。
“小姐,您去哪儿了?奴婢听说前院闹起来了,夫人要动家法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“去打盆水来。”
青禾不敢多问,赶紧端来一盆清水。
云砚栀挽起袖子,将手上沾染的污渍一点点洗净。
青禾端着水盆的手直发抖。
云砚栀擦干手,转身走进正屋。
屋里陈设简陋,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。
她径直走到床边,蹲下身。
凭着原身的记忆,她伸手探进床底最深处,摸索了片刻。
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紫檀木匣。
匣子很沉。
黄铜锁扣已经生锈发绿。
“小姐,这是先夫人留下的东西。”青禾跟进来,眼圈又红了,“夫人走后,柳姨娘说您年纪小,哄着您签了代管文书,把钥匙都拿走了。”
云砚栀没说话。
她拔下头上的木簪,对准锁眼,用力一撬。
“啪。”
生锈的铜锁应声落地。
青禾惊得捂住嘴。
云砚栀掀开匣盖。
里面没有金银首饰,只有几本泛黄的账册。
她拿起最上面那本《沈氏嫁妆底册》。
江南沈家,富可敌国。
当年沈氏十里红妆嫁入相府,抬进门的嫁妆连绵十里,轰动整个京城。
云砚栀翻开底册。
中间最关键的十几页,被人硬生生撕了。
断口参差不齐。
田产、地契、京城最繁华地段的旺铺记录,一张不剩。
云砚栀面无表情,又拿起下面那本《代管账册》。
这是柳氏做的账。
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。
表面上看,每年都有进项,也有开销,账面做得漂漂亮亮。
但云砚栀是谁?
现代阅片上万部的资深剧迷。
这种宅斗做假账的低级套路,她闭着眼睛都能挑出刺。
她指尖顺着账目往下滑,冷笑出声。
“城东绸缎庄,修缮漏雨屋顶,支银五千两。”
云砚栀指着这一行。
“五千两?够把整个相府的屋顶掀了重盖三遍。”
青禾愣住了。
云砚栀继续往下翻。
“城南米铺,遇水患粮仓受潮,折损三千两。”
“城西当铺,掌柜卷款潜逃,亏空八千两。”
每一笔大额亏空后面,都跟着一条不起眼的记录。
所有的烂摊子,最后都由一家名为“柳记”的商号低价接盘。
左手倒右手。
明目张胆地吃绝户。
“小姐……”青禾听得心惊肉跳,“这些账,以前您看都不看的。柳姨娘说,商贾之事低贱,您是相府嫡女,不能沾染这些铜臭味。”
云砚栀合上账本。
“砰”的一声砸在桌上。
原身被洗脑了十八年。
真以为相府艰难,真以为继母是为了她好。
硬生生把一座金山,拱手让人。
自己却在这漏风的破院子里,吃着残羹冷炙。
“吃进去的。”
云砚栀手指点着账册上“柳记”二字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我会让她连本带利吐出来。”
声音不大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青禾打了个寒颤,觉得眼前的小姐陌生得可怕。
云砚栀把账册扔回匣子。
手指在匣子底部敲了敲。
声音发闷。
有夹层。
她摸索片刻,用力一按底部的木纹。
“咔哒。”
一块薄木板弹开。
里面静静躺着几封旧信,还有半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。
信封上,字迹遒劲有力。
云砚栀拆开最上面的一封。
信纸已经泛黄,边缘有些发脆。
是外祖父沈酌写给原身的。
信里没有半句责怪她疏远沈家的话,只有满篇的担忧。
最后一句,墨迹极重,几乎力透纸背。
“若在京城受了委屈,便回江南。沈家,永远是你的家。”
云砚栀看着这行字。
胸口突然涌起一阵酸涩。
这是原身残留的情绪。
十八年来,柳氏不断给她洗脑,说商贾之家低贱,说沈家满身铜臭,逼着她和外祖家断了联系。
原身信了。
亲手斩断了自己最大的退路。
云砚栀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股不属于自己的酸涩。
她把信件仔细折好。
连同那半块玉佩一起,贴身收进衣襟。
目标很明确了。
第一,夺回嫁妆,把柳氏的皮扒下来。
第二,联系江南沈家。
只要沈家的财力介入,这京城的棋盘,她想怎么掀就怎么掀。
云砚栀站起身,走到缺了一角的铜镜前。
镜子里的少女面容清瘦,但眼神冷硬。
昨晚那个男人,绝不是普通权贵。
他一定会找过来。
必须早做准备。
云砚栀刚把紫檀木匣重新塞回床底。
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青禾白着脸,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连门槛都绊了一下,险些摔倒。
“小姐!不好了!”
青禾声音都在抖,死死抓着门框。
“前院来了个生面孔,带着好些带刀的侍卫!”
“说是宫里当差的,要见府里所有的女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