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!不好了!”
青禾白着脸,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连门槛都绊了一下,险些摔倒。
“前院来了个生面孔,带着好些带刀的侍卫!”
“说是宫里当差的,要见府里所有的女眷!”
云砚栀刚把紫檀木匣塞回床底,动作一顿。
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宫里当差的?带刀侍卫?
见所有女眷?
这几个词连在一起,云砚栀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昨晚那个绝色男人的脸。
对方来得比她预想的还快。
“慌什么。”
云砚栀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。
“打听清楚来的是谁了吗?”
青禾急得直跺脚。
“奴婢没敢靠太近,只听前院的管事喊他‘叶大人’。说是宫里出了失窃案,要挨个问话。”
失窃案?
云砚栀冷笑。
借口找得倒是冠冕堂皇。
如果真是昨晚男人在找她,她屋里任何与昨晚有关的东西,都可能成为致命的证据。
云砚栀面上不显,心里已经炸开了锅。
不是吧,这都能查过来?
古代权贵的办事效率比现代刑警还高?
她昨晚到底睡了个什么玩意儿?
“青禾,你去前院盯着。”云砚栀吩咐道,“看看他们问话的顺序,还有府中其他人的反应。随时回来报我。”
“是。”青禾转身跑了出去。
偏院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炸开的轻响。
云砚栀走到妆台前。
盯着镜中披散着头发的自己。
目光落在妆匣里那几根浅青色的发带上。
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云砚栀啊云砚栀,你把人绑了也就算了,跑的时候倒是把发带扯回来啊!
现在好了,人跑了,证物留人家床头。
跟特意留名片似的,生怕人家找不着你。
没过多久,青禾气喘吁吁地跑回来。
“小姐,打听清楚了。那位叶大人正在前厅,夫人已经在前面张罗了。”
青禾压低声音,满脸愤懑。
“夫人故意把话头往您身上引,说您昨夜……夜不归宿。二小姐也在旁边帮腔,哭哭啼啼的,想把脏水全泼给您。”
云砚栀扯了扯嘴角。
柳含烟和云若纤这对母女,还真是见缝插针。
不过,她们越是这样,反倒越能混淆视听。
“知道了。”
云砚栀打开妆匣。
把里面所有与昨晚同款的浅青色发带,全翻了出来。
一共三条。
她捏着发带,走到火盆前。
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。
火舌瞬间舔了上来。
“昨晚的事,从这一刻起,跟我再无关系。”
她低声说了一句。
青禾吓了一跳:“小姐,您烧发带做什么?”
“旧了,不喜欢。”
云砚栀拿起火钳,把火盆里的灰烬搅碎。
直到再看不出半点原貌。
一根发带而已,谁还没几条同款了。
我全烧了,你还能顺着灰找到我不成?
烧完发带,她拉开另一个抽屉,拿出一盒柳氏以前赏的劣质香粉。
这香粉味道极冲,平时她碰都不碰。
现在却成了救命的东西。
她抓了一大把,毫不客气地拍在袖口、颈侧和发间。
直到满屋子都是那股呛人的脂粉气。
青禾被呛得直咳嗽:“小姐,这香粉味道太重了……”
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”
云砚栀取出一根颜色暗沉的旧发带。
慢慢把头发束好。
镜中人束着旧发带,眼神冷而稳。
像换了个人。
“走吧,去前厅。”
前厅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叶缺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茶,却一口没喝。
他身后站着两排带刀侍卫,个个面无表情。
相爷云伯衡战战兢兢地陪坐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柳含烟和云若纤站在下首。
“叶大人,府里的女眷都在这儿了。”柳含烟赔着笑脸。
叶缺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大姑娘还没到?”
柳含烟叹了口气,欲言又止:“大姑娘她……昨夜未归,今早才回府。这会儿只怕还在梳洗。”
云若纤拿帕子抹了抹眼角:“姐姐也是一时糊涂,叶大人千万别怪罪。”
叶缺没接话。
只是端着茶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
昨夜未归。
这四个字,足够引起他的注意。
“大姑娘到——”
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。
云砚栀低着头,脚步细碎地走进来。
她刻意缩着肩膀,装出一副畏缩怯懦的模样。
刚一进门,那股刺鼻的劣质脂粉味就飘了过来。
叶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。
“见过父亲,母亲。”云砚栀屈膝行礼。
云伯衡冷哼一声:“还不快见过叶大人。”
云砚栀转身,对着叶缺行了个礼。
叶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。
“大姑娘昨夜去了何处?”
声音冷硬,带着审视。
云砚栀头垂得更低了,声音发抖。
“回大人……臣女昨夜身子不适,提前离席。回府途中,马车坏了,只得在客栈借宿一宿。”
“哪家客栈?”
“城西的……悦来客栈。”
云砚栀答得滴水不漏。
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。
悦来客栈是京城最大的客栈,每天人来人往。
就算叶缺去查,也查不出什么破绽。
叶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。
目光落在她束发的深青色旧发带上。
颜色不对。
质地也不对。
最重要的是,她身上的味道,太冲了。
“大姑娘受惊了。”叶缺收回目光,站起身。
“既然问完了,下官就不打扰相爷了。”
云伯衡如蒙大赦,连连拱手:“叶大人慢走。”
叶缺带着人,大步离开。
云砚栀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
面上还端着,心里却直打鼓。
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。
睡人一时爽,善后火葬场。
主要是那男人长得也太妖孽了,但凡丑一点,她昨晚爬窗都得爬得理直气壮一点。
叶缺离开相府后,径直回了摄政王府。
书房内。
谢疏辞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截浅青色的断绸。
“查得如何?”
叶缺单膝跪地。
“回主子,属下盘问了相府所有女眷。”
“相府大姑娘云砚栀,昨夜确实未归。”
谢疏辞动作一顿,眼底划过一抹暗芒。
“但属下发现,她身上的体香,与这发带上的残香完全不同。而且,她今日束发的发带,颜色和质地也对不上。”
谢疏辞冷笑一声。
“欲盖弥彰。”
他将断绸扔在桌上。
“继续盯着相府。”
云砚栀刚回到偏院。
还没来得及喘口气。
柳氏院子里的丫鬟春桃端着一碗热茶迎上来。
她笑得恭敬,手却抖得连茶盏都端不稳。
“大姑娘累了一上午,喝口茶润润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