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端着茶盘,跨进偏院的门槛。
手抖得厉害。
青瓷茶盏磕在托盘上,发出细碎的“叮当”声。
“大姑娘累了一上午,喝口茶润润吧。”
她笑得恭敬,头却低着,根本不敢看云砚栀的眼睛。
云砚栀坐在桌边,没动。
目光像刀子一样,刮过春桃的脸。
脚步虚浮,眼神躲闪,额角还挂着细密的冷汗。
再看那碗茶。
热气腾腾,茶汤颜色却比寻常的碧螺春深了两个度。
最关键的是,没有茶香。
只有一股极淡的、被热气掩盖的涩味。
云砚栀太熟悉这个套路了。
古言宅斗剧里,恶毒继母最喜欢用的招数。
明面上嘘寒问暖,暗地里一碗毒药。
要么毁容,要么毒哑,要么让人浑身无力任人摆布。
“放着吧。”云砚栀语气平淡。
春桃急了,端着茶盘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大姑娘,这茶得趁热喝。夫人特意吩咐奴婢,说您今日受了惊吓,这茶里加了安神的药材,凉了药效就散了。”
搬出柳含烟来压她。
云砚栀笑了。
“母亲还真是心疼我。”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春桃面前。
春桃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,手里的茶盏晃得更厉害了。
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,她竟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哆嗦了一下。
“既然是母亲的心意,我自然不能辜负。”
云砚栀伸手,捏住茶盏的边缘。
春桃心里一喜,正要松手。
云砚栀却没接,而是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不过,我这人有个规矩。”
“什、什么规矩?”春桃结巴了。
“别人给的东西,我喜欢看着别人先尝一口。”
云砚栀松开手。
“你喝。”
春桃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大姑娘说笑了,这是夫人赏您的,奴婢怎么配喝?”
“我让你喝。”
云砚栀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青禾在旁边看出了不对劲,立刻上前一步,挡在门边。
春桃慌了,端着茶盘就想往后退。
“奴婢、奴婢突然想起夫人那边还有差事,这茶您留着慢慢喝……”
她转身想跑。
晚了。
云砚栀动了。
她一把扣住春桃的手腕。
跆拳道黑带的指力,根本不是一个内宅丫鬟能抗衡的。
“啊!”
春桃痛呼出声,手一松,茶盘掉落。
云砚栀另一只手稳稳接住那碗毒茶。
一滴没洒。
下一秒,她抬腿一脚踹在春桃膝弯。
春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大姑娘!你干什么!我是夫人的人!”
春桃尖叫起来。
“闭嘴。”
云砚栀一把揪住她的头发,用力往后一扯。
春桃被迫仰起头,嘴巴大张。
云砚栀端着那碗滚烫的毒茶,没有任何犹豫。
直接灌了下去。
“咕咚!咕咚!”
茶水顺着喉管强行灌入。
春桃拼命挣扎,双手乱抓,指甲在云砚栀的手背上划出几道白痕。
云砚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膝盖死死压住她的肩膀,手腕翻转,将最后一滴茶水倒进她嘴里。
然后,猛地合上她的下巴。
“咽下去。”
春桃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声。
被迫咽下了大半碗。
云砚栀松开手,嫌恶地拿帕子擦了擦手指。
春桃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。
双手死死抠着喉咙,拼命干呕。
“呕——”
除了几口酸水,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青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。
药效发作了。
春桃捂着肚子,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衣服。
“痛……好痛……”
她疼得连声音都变了调,像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云砚栀拉过一把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什么药?”
春桃疼得满地打滚,还在嘴硬:“没、没下药……大姑娘饶命……”
“行。”
云砚栀点点头。
“青禾,去把院门锁死。谁来都不开。”
“是!”青禾手脚麻利地跑去落锁。
云砚栀靠在椅背上,看着地上的春桃。
“这药发作起来,肠子像被刀绞一样,对吧?”
春桃猛地瞪大眼睛,惊恐地看着她。
“你以为柳含烟会给你解药?”
云砚栀冷笑。
“你死在我的院子里,她正好可以给我安一个‘虐杀下人’的罪名。一箭双雕。”
“你不过是个弃子。”
这句话,成了压垮春桃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剧痛加上恐惧,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。
“我说!我说!”
春桃一边在地上抽搐,一边凄厉地喊叫。
“是断肠草和哑药混的……夫人说,只要您喝了,明天就说不出话,也下不了床……”
“明天?”
云砚栀敏锐地抓住了重点。
“明天有什么事?”
春桃疼得直翻白眼,断断续续地交代。
“明天……宗族大会……”
“夫人请了族老……要当众定您的罪……”
“说您夜不归宿,败坏门风……”
“要动用家法,把您关进柴房……逼您交出剩下的嫁妆……”
云砚栀听完,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好一个柳含烟。
一计不成,又生一计。
先用毒药废了她的行动能力和开口辩解的机会。
再在宗族大会上单方面定罪。
连削带打,要把她彻底踩死,顺便吞掉剩下的嫁妆。
算盘打得真响。
“大姑娘……解药……求您给我解药……”
春桃爬过来,想抓云砚栀的裙摆。
云砚栀一脚将她踢开。
“我哪来的解药。”
春桃绝望地惨叫一声,疼晕了过去。
“小姐,这丫头怎么办?”青禾看着地上的春桃,有些害怕。
“拿绳子捆了,堵上嘴,扔进柴房。”
云砚栀站起身。
“明天,她可是个好证人。”
夜深了。
相府陷入一片死寂。
偏院里,云砚栀独自点起一盏孤灯。
听完春桃的哭诉,她不仅没慌,反而冷笑了一声。
想在宗族大会上发难?
想夺嫁妆?
那就看看,明天到底是谁定谁的罪。
她端着油灯,走到生母留下的那张拔步床前。
蹲下身。
手伸向床榻底下,摸到了最里侧那块微微松动的木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