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灌进偏院。
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王婆子提着灯笼,满脸横肉挤在一起,眼神放肆地上下打量着云砚栀。
“大姑娘,相爷和族老们在宗祠等您,请吧!”
她语气里没有半点恭敬,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。
云砚栀站在门边,神色未变。
她抬眼,目光冷冷地扫过王婆子。
王婆子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随即又挺起胸膛。
怕什么?
过了今早,这相府里还有没有这位大姑娘,都得两说。
“还不走?”王婆子拔高了声音,伸手就要去抓云砚栀的胳膊,“让相爷和族老们等急了,你担待得起吗!”
啪!
云砚栀一巴掌拍开她的手。
力道极大。
王婆子手背瞬间红肿,痛得倒吸一口凉气,捂着手连退三步。
“带路。”
云砚栀吐出两个字,头也不回地跨出门槛。
相府宗祠。
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正堂之上,供奉着云家列祖列宗的牌位。
青烟缭绕。
云伯衡高坐在主位上,脸色铁青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两侧的太师椅上,坐着六七位头发花白的族老。
每个人都板着脸,目光严厉。
堂下,柳含烟跪在蒲团上,正拿着帕子抹眼泪。
云若纤陪跪在一旁,眼眶通红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强忍着的模样。
云砚栀踏进门槛。
唰——
十几道目光齐齐刺向她。
鄙夷、厌恶、审视。
“你还有脸来!”
云伯衡猛地一拍桌子,茶盏震得叮当乱响。
云砚栀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跪,只是静静地站在堂中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我为何没脸来?”她反问。
“放肆!”坐在左侧的三叔公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面,“犯下如此大错,还敢顶撞你父亲!”
柳含烟适时地哭出了声。
“老爷,三叔公,你们要为相府做主啊!”
她膝行两步,仰起头,满脸泪痕。
“前日宫宴,大姑娘中途离席,彻夜未归。昨日清早才衣衫不整地从后门溜回来。”
柳含烟声音颤抖,仿佛痛心疾首。
“相府百年清誉,全毁了!”
“我本想替她遮掩,可后门那么多下人都看见了,这事若是传出去,太子殿下会怎么想?我们相府的其他女儿,以后还怎么嫁人?”
字字句句,都在往云砚栀身上泼脏水。
云若纤赶紧拉住柳含烟的袖子。
“母亲,您别怪姐姐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云砚栀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。昨夜那么乱,姐姐一个人在外面,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歹人,被强迫……”
她故意顿住,捂住嘴,仿佛说错了话。
但这半句话,比柳含烟的指控更毒。
彻夜未归,衣衫不整,遇到歹人。
这不就是说云砚栀已经失了清白?
宗祠内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伤风败俗!”
“丢尽了云家的脸!”
“这种败坏门风的女子,就该按族规沉塘!”
族老们交头接耳,愤怒的指责声不绝于耳。
云伯衡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。
他最看重脸面。
更看重云砚栀身上那份与太子的婚约。
现在,这份婚约眼看就要变成相府的催命符。
“孽障!”
云伯衡指着云砚栀,手指发抖。
“你还不跪下认错!”
云砚栀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里只觉得可笑。
这就是原身的亲生父亲。
不问缘由,不查真相。
只凭继母和庶妹的几滴眼泪,就直接定了她的死罪。
云砚栀没动。
她冷冷地看着云伯衡。
“我没做过的事,为何要认?”
“你还敢狡辩!”柳含烟尖声道,“若纤亲眼看见你衣衫不整地回来,门房的下人也全看见了,难道大家都在冤枉你?”
“是啊姐姐。”云若纤哭着说,“你只要认个错,父亲和族老们一定会从轻发落的。”
云砚栀笑了。
她看着云若纤。
“二妹妹这双眼睛,昨晚在宫宴上连我喝了哪杯茶都盯得清清楚楚,今早又恰好在后门堵我。”
云砚栀语气极淡。
“不知道的,还以为二妹妹不是去赴宴,是去当差的。”
云若纤脸色一白,下意识看向柳含烟。
柳含烟心里一紧,立刻拔高声音打断。
“老爷!您听听她说的什么话!自己做下丑事,还要往妹妹身上泼脏水!”
云伯衡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。
他不想听任何辩解。
他现在只想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关起来,给太子、给外人一个交代。
“够了!”
云伯衡猛地站起身。
“相府容不下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孽女!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云砚栀,眼神冰冷,像在看一个死物。
“从今日起,剥夺你嫡长女的一切待遇。”
“来人,把她给我绑了,扔进柴房静思己过!”
“等宗族商议出结果,再行家法!”
堂外立刻有下人应声。
云砚栀站在原地。
袖口下,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叠抄录的账本。
她看着云伯衡,眼神锐利如刀。
没有惊慌,没有恐惧。
只有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父亲连问都不问一句,就定我的罪。”
云砚栀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宗祠。
“相府的规矩,原来是全凭继母一张嘴。”
宗祠内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谁也没想到,这个向来懦弱的大姑娘,竟然敢在宗祠里,当着所有族老的面,直接嘲讽相爷!
云伯衡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反了……反了!”
他指着云砚栀,脸色涨紫。
“你这个逆女!竟然敢指责长辈!”
柳含烟心中狂喜,面上却装出惊恐的样子。
“大姑娘,你疯了吗!怎么能这么跟老爷说话!”
云砚栀根本不理会柳含烟。
她直视云伯衡。
“捉贼拿赃,捉奸拿双。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失德,证据呢?”
“就凭门房看了我一眼?”
“还是凭二妹妹一张嘴?”
云砚栀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若是相府定罪如此草率,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,继母贪墨公中,私吞亡母嫁妆?”
柳含烟脸色大变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云伯衡已经听不下去了。
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衅。
“住口!”
云伯衡怒吼出声。
“来人!还愣着干什么!给我把这个逆女拿下!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。
宗祠外,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逼近。
几名膀大腰圆的带刀护院大步跨入门槛。
他们手里拿着粗麻绳和齐眉棍。
看着站在堂中的云砚栀,护院们面露狞笑,一步步朝她逼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