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桌上的香炉里,三炷清香燃了一半。
泛黄的纸张在供桌上散开,上面的红字触目惊心。
柳含烟死死盯着那些账目,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,又从铁青转为一种诡异的潮红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云伯衡眉头紧锁,大步走上前,随手抓起一张纸。
只看了一眼,他的手就抖了一下。
那是沈氏陪嫁铺子在永安十六年的红利记录,与相府公中的账本完全对不上。
“父亲,这是我娘留下的东西。”
云砚栀站在堂中,齐眉棍就横在她脚边。
她神色平静,声音却在宗祠内回荡得格外清晰。
“这些年,夫人代管嫁妆,辛苦了。”
“辛苦到把沈家在城南的三处绸缎庄,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到了柳家的名下。”
“辛苦到每年万两白银的红利,进公中的不到三成,剩下的七成,全进了夫人的私库。”
柳含烟猛地抬头,尖叫道:“你胡说!”
她指着云砚栀,手指颤抖不止。
“老爷,这定是她伪造的!她一个深闺女子,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?”
“定是她记恨妾身管教严厉,故意找人做了假账来陷害妾身!”
云伯衡看着账单上的私印,那是沈氏的遗物,做不得假。
但他更看重相府的脸面。
若是承认了柳含烟侵吞原配嫁妆,云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。
“栀儿,你太胡闹了。”
云伯衡将账单揉成一团,眼神阴沉。
“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,也敢拿在祖宗面前显摆?”
“你打伤护院在先,污蔑主母在后,真当为父不敢动用家法?”
他说着,作势就要把那团纸往旁边的长明灯上凑。
火苗跳动,眼看就要舔上纸角。
云砚栀冷笑一声,根本没打算去抢。
“父亲烧吧。”
她双手环胸,语气悠闲。
“这账本我抄了十份,这一份烧了,还有九份。”
云伯衡的动作僵住了。
火苗映在他的瞳孔里,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云砚栀往前走了一步,逼视着这位名义上的父亲。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
“父亲若觉得这是伪造,我这就去宫门口敲登闻鼓,请大理寺的算盘手来核账。”
“顺便让全京城的人都瞧瞧,堂堂当朝宰相,是怎么纵容继室侵吞原配遗产的。”
“你敢!”云伯衡厉声喝道。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云砚栀眼神冷冽,没有半点退缩。
“反正我的名声已经被二妹妹毁得差不多了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”
“倒是父亲,您这相位坐得稳不稳,可全看这名声好不好了。”
宗祠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位族老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。
柳含烟瘫坐在蒲团上,浑身发冷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云砚栀竟然敢拿云伯衡的仕途做赌注。
这简直是个疯子!
“老爷……”
柳含烟拉住云伯衡的衣角,声音凄切。
“妾身这么多年操持家务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。”
“二姑娘出嫁在即,到处都要用钱,妾身也是为了相府的体面……”
“体面?”
云砚栀打断她,语气讥讽。
“拿我娘的血汗钱去贴补你的女儿,这就是你的体面?”
“柳含烟,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?”
“你——”柳含烟气得几乎晕厥。
云伯衡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怒火。
他知道,今天若是不给云砚栀一个交代,这门他是出不去了。
敲登闻鼓?
那简直是要他的命!
“够了!”
云伯衡猛地甩开柳含烟的手,力道之大,直接将她带倒在地。
“去,把管家对牌拿来。”
柳含烟猛地抬头,满眼不可置信。
“老爷?那是妾身管家的凭证啊!”
“拿来!”
云伯衡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柳含烟打了个寒颤,她知道云伯衡是真的动了怒。
她咬着牙,从怀里摸出一串沉甸甸的玄铁对牌。
那是掌管相府库房和采买的权力。
云砚栀伸手去接。
柳含烟死死攥着,指甲在铁牌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大姑娘,你可拿稳了。”
柳含烟压低声音,眼神毒辣得像要吃人。
“这相府的水深,小心淹死在里面。”
云砚栀猛地发力,直接将对牌夺了过来。
“夫人放心,我命硬。”
她将对牌在手里掂了掂,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。
虽然只有三成,但足够她把沈家的产业慢慢抠回来了。
云伯衡看着这一幕,心都在滴血。
“现在,你可以把剩下的账本交出来了吧?”
云砚栀将对牌收入袖中,微微一笑。
“父亲急什么?”
“只要夫人以后安分守己,那些账本自然会烂在箱底。”
“若是夫人再想动什么歪心思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躲在角落里的云若纤。
“那咱们就大理寺见。”
云若纤吓得缩了缩脖子,连头都不敢抬。
云伯衡冷哼一声,拂袖便要离开这晦气的地方。
几位族老也纷纷起身,准备散场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宗祠外的长廊传来。
“相爷!相爷不好了!”
前院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宗祠,因为跑得太急,在门槛上绊了一跤,直接摔了个狗吃屎。
云伯衡本就心情极差,见状更是怒不可遏。
“慌慌张张,成何体统!”
管家顾不得疼,声音都劈了叉,带着极度的惊恐。
“相爷!摄政王……摄政王的车驾到了大门外!”
宗祠内所有人都是一震。
云伯衡脸色大变:“谢疏辞?他来做什么?”
管家咽了口唾沫,颤声道:“王爷说……宫宴当晚丢了要紧的东西,指名要见府里所有人,尤其是……尤其是大姑娘!”
云砚栀握着对牌的手猛地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