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偏院,茶香袅袅。
云砚栀指尖捏着青瓷杯盖,轻轻拨弄着浮叶。
“小姐,彩月在后窗根底下蹲了半个时辰了,腿都快蹲麻了。”青禾压低声音,眼里透着兴奋。
云砚栀眼皮都没抬,抿了一口茶。
“让她蹲着。戏台子搭好了,总得给观众留个好位置。”
她放下茶杯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传到窗外。
“青禾,去把那件月影纱的披风取来。城南锦绣阁的料子难得,咱们得走快些。”
青禾立刻会意,拔高了嗓门:“小姐,咱们真走正街吗?那儿人多眼杂,万一碰上熟人……”
“正街太挤。”
云砚栀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谨慎,“走柳树巷那条侧巷。虽然偏了点,但胜在安静,没人瞧见。”
窗外,草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窸窣声。
云砚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鱼儿咬钩了。
“小姐,彩月跑了。”青禾趴在窗缝往外看,小声嘀咕,“跑得比兔子还快,准是去报信了。”
云砚栀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。
“走吧,咱们也该动身了。”
“真去柳树巷?”青禾有些紧张。
“去,为什么不去?”
云砚栀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精巧的折扇,在掌心敲了敲,“不过,咱们不进巷子,咱们去巷子对面的茶楼坐坐。”
……
相府西侧院。
云若纤听完彩月的汇报,猛地站起身,脸上的狰狞几乎掩盖了原本的娇弱。
“柳树巷?她亲口说的?”
“奴婢听得真真切切!”彩月抹了一把汗,急切道,“大姑娘说正街人多,怕被人瞧见,特意要走柳树巷那条死胡同。”
“好!真是天助我也!”
云若纤发出一声低笑,眼神怨毒,“柳树巷那地方,平日里连个鬼影都没有。她死在那儿都没人知道!”
她转头看向彩月,“去,告诉独眼龙,计划变了。让他们立刻从锦绣阁撤回来,全部埋伏在柳树巷!”
“小姐,那地方离咱们府上可不远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云若纤打断她,语气疯狂,“就是因为近,才好办事。等她被那几个地痞糟蹋了,我再‘恰好’带着人过去救她。到时候,全京城都会知道,相府大姑娘在自家门口跟人通奸!”
她已经等不及要看云砚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了。
“去准备马车,我要亲自去看着。”
“小姐,您也要去?”彩月吓了一跳。
“这种好戏,我不亲眼看着,怎么睡得着?”
云若纤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斗篷,遮住半张脸,匆匆出了门。
……
柳树巷。
这条巷子窄而深,两旁的院墙高耸,常年见不到阳光,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潮气。
独眼龙带着几个手下,正蹲在巷子深处的拐角里。
“老大,这地方选得好啊。”
瘦高个嘿嘿直笑,手里玩弄着一根麻绳,“待会儿马车一进来,咱们把两头一堵,那小娘子就算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。”
“都给老子闭嘴!”
独眼龙低声喝道,“拿钱办事,手脚利索点。二小姐说了,只要毁了那娘们的清白,赏银再加五十两!”
几个地痞眼冒绿光,死死盯着巷子口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“来了!”
独眼龙精神一振,压低声音,“准备动手!”
巷子口,一个穿着月影纱披风的身影缓缓走近。
那人低着头,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,身形纤细,看起来弱不禁风。
“就是她!”
独眼龙认出了那件显眼的披风,那是彩月特意交代的标记。
他猛地一挥手。
几个地痞像饿狼一样冲了出去。
……
此时,柳树巷对面的“归雁楼”二层。
云砚栀坐在临窗的位置,手里捏着一颗剥好的葡萄,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。
从这个角度,刚好能看到柳树巷的入口。
“小姐,二小姐进去了。”
青禾站在她身后,手心里全是汗,“她还真敢自己跟过去看。”
云砚栀看着那个穿着素色斗篷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她不是敢,她是太想赢了。”
云砚栀吐出葡萄籽,拿帕子擦了擦指尖,“人一旦有了执念,就会变成瞎子。她只看到我进了巷子,却没看到,进巷子的只是那件披风。”
“还是小姐聪明,让那个贪财的粗使丫鬟换上披风走前门,咱们走后门绕过来。”
青禾心有余悸,“万一那丫鬟……”
“她拿了我的金钗,自然会按我说的做。走到巷子口就把披风扔了跑路,这买卖她不亏。”
云砚栀看着漏鼓,声音平静,“算算时间,独眼龙他们应该已经动手了。”
“那二小姐……”
“她不是想看戏吗?”
云砚栀站起身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那就让她自己当主角吧。”
……
柳树巷内。
云若纤提着裙摆,走得很急。
她心里满是兴奋,甚至能想象到云砚栀被地痞围攻时绝望的尖叫。
“云砚栀,你也有今天!”
她越走越深,巷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。
脚下踩到了一个水坑,溅起一片泥水,弄脏了她昂贵的绣鞋。
云若纤皱了皱眉,停下脚步。
“彩月?你在哪儿?”
四周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巷口的呜咽声。
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云若纤心里咯噔一下,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。
她猛地转身想往回走。
“嘿嘿,小娘子,想往哪儿跑啊?”
一个粗哑难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。
云若纤浑身一僵。
只见三个满脸横肉的地痞从拐角处走出来,手里拎着棍棒和绳子,眼神贪婪得令人作呕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谁?”
云若纤声音发颤,下意识地往后退,“我是相府二小姐!你们找错人了!”
“找的就是你!”
独眼龙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那件月影纱披风,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穿得挺素净,但这身段,错不了。”
他狞笑着逼近,“小姐?嘿嘿,哥几个今天玩的就是小姐!”
云若纤看着地上那件披风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那是云砚栀的披风!
为什么会在他们手里?
“不……不是我!云砚栀呢?那个穿这件披风的女人呢?”
云若纤尖叫着转身就跑。
“想跑?”
独眼龙一个箭步冲上去,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她的肩膀。
“撕拉——”
布料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。
云若纤的斗篷被生生扯掉,露出里面华贵的鹅黄色长裙。
“救命!救命啊!”
她疯狂地挣扎着,指甲在独眼龙脸上抓出几道血痕。
“臭娘们,还敢还手!”
独眼龙吃痛,反手就是一个耳光。
“啪!”
云若纤被打得眼冒金星,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,整个人跌坐在泥水里。
“老大,这小妞长得真带劲,比刚才那个跑掉的丫鬟强多了!”
瘦高个流着口水凑上来,伸手就去摸云若纤的脸。
“滚开!别碰我!”
云若纤惊恐地往后缩,声音已经带了哭腔,“我有钱!我给你们钱!求求你们放过我!”
“钱我们要,人,我们也要!”
独眼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眼神狠戾,“哥几个,动手!把她嘴堵上,拖到里头去!”
侧巷里光线昏暗,云若纤刚探进半个身子,暗处突然伸出几只粗糙的大手,一把捂住她的嘴拖进了死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