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正门前,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晃,投下大片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云若纤裹着那件月影纱披风,整个人缩成一团,泥水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。
“大姐姐……求你……”
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,带着浓重的哭腔,“咱们走后门吧,求你了。”
她回头看了云若纤一眼,嘴角挂着一抹温和却冰冷的笑。
“二妹妹这是什么话?”
云砚栀走过去,亲手扶住云若纤的胳膊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。
“你是相府的千金,堂堂嫡次女,回自己家为什么要走后门?”
“我这副样子……会被人看见的……”
云若纤拼命想往阴影里躲。
“正因为你受了委屈,才更要让大家看到。”
云砚栀不由分说,拽着她就往正门口走,“否则,别人还以为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才要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去。”
守门的两个家丁早就看傻了眼。
平日里娇滴滴、出尘脱俗的二小姐,此时像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疯婆子,半边脸肿得老高,披风下露出的裙摆撕裂得不成样子。
“看什么看?”
云砚栀冷喝一声,“还不快去通知父亲和夫人!”
家丁打了个激灵,连滚带爬地往里跑。
云砚栀拉着云若纤跨进门槛,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故意让前院里走动的丫鬟婆子瞧个真切。
“天呐,那是二小姐?”
“怎么弄成这样了?衣服都破了……”
“嘘,小声点,没看大姑娘那脸色吗?”
窃窃私语声像密集的毒针,扎得云若纤浑身发抖。
她低着头,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,指甲死死掐进掌心。
“云砚栀!你给我住手!”
一声尖锐的怒喝从回廊深处传来。
柳氏扶着贴身嬷嬷的手,急匆匆地冲了过来,脸色在灯火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她一眼看到狼狈不堪的云若纤,心疼得差点背过气去。
“纤儿!我的纤儿啊!”
柳氏扑上来,想把云若纤抢过去。
云砚栀侧身一挡,动作轻巧地避开了柳氏的手。
“母亲莫急。”
云砚栀语气平稳,甚至带着几分关切,“二妹妹受了惊吓,现在身子弱得很,您别冲撞了她。”
柳氏指着云砚栀的鼻子,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你到底安的什么心!”
她扬起手,对着云砚栀的脸就要扇下去。
云砚栀眼神一冷,右手闪电般探出,死死扣住了柳氏的手腕。
“母亲,这里是前院。”
云砚栀稍微用力,柳氏疼得叫出了声。
“这么多下人看着,您若是失了主母的风范,传出去可不好听。”
云砚栀甩开她的手,顺势把云若纤往前推了一步。
云若纤一个踉跄,披风滑落了半寸,露出肩膀上被地痞抓出的红痕。
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柳氏气得浑身发抖,她知道不能再让云砚栀闹下去,必须立刻把人带走。
“来人!把二小姐扶回房去!请大夫!”
柳氏厉声吩咐身后的婆子。
“慢着。”
云砚栀突然提高了音量,清脆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前院。
她环视了一圈围观的下人,脸上满是“悲悯”和“义愤”。
“今日之事,必须当众说清楚,免得坏了二妹妹的名声。”
云砚栀深吸一口气,大声道:“大家都听好了!”
云若纤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不要……大姐姐不要说!”
柳氏也意识到了不对,扑过来想捂云砚栀的嘴:“你给我闭嘴!”
云砚栀退后一步,声音更加响亮,字字清晰。
“二妹妹今日在城南侧巷,不幸遭遇了几个地痞围堵!”
“那些歹人见二妹妹貌美,竟起了歹心,将她强行拖入深巷欲行不轨!”
“若非我带人及时赶到,二妹妹此刻怕是……怕是已经清白不保了!”
这一番话,如同平地惊雷,震得全场死寂。
云若纤只觉得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去。
她原本还想瞒着,想说是路上马车翻了,或者是遇到了劫匪。
可云砚栀这一嗓子,直接把“地痞围堵”、“欲行不轨”几个字死死扣在了她头上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贱人……”
云若纤指着云砚栀,嘴唇颤抖着,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只觉得天旋地转,周围那些下人的目光,此刻像是一把把带血的尖刀,将她仅存的尊严片片割裂。
“二妹妹,你别怕。”
云砚栀走上前,握住她的手,语气诚恳得让人想吐,“姐姐知道你受了惊吓,心里难受。你们几个,还愣着干什么?”
她转头看向几个门房丫鬟。
“一定要好生照看二小姐,寸步不离!尤其是夜里,千万莫要让她想不开寻了短见!”
“若是二小姐出了什么差池,我拿你们是问!”
杀人诛心。
云若纤听到“寻短见”三个字,气血逆流,眼前猛地一黑。
“噗——”
她竟是气得直接喷出一口血,两眼一翻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“纤儿!”
柳氏凄厉地叫了一声,接住云若纤瘫软的身体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云砚栀,眼神里全是刻骨铭心的恨意。
“云砚栀,我杀了你!”
“母亲还是先救二妹妹吧。”
云砚栀拍了拍手,神色淡然,“毕竟,明天全京城都会知道,相府二小姐在柳树巷‘遇险’的事了。”
说完,她不再理会发疯的柳氏,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小院。
……
夜深,摄政王府。
书房里灯火通明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。
谢疏辞坐在宽大的书案后,手中把玩着一截浅青色的断绸。
“主子。”
叶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,躬身行礼。
谢疏辞没抬头,指尖轻轻摩挲着绸缎的质地。
“说。”
“今日相府那边闹得很大。”
叶缺将白日里侧巷发生的事,以及刚才云砚栀在相府门口的所作所为,一五一十地报了一遍。
当听到“二妹妹受了惊吓,莫要让她寻了短见”时,谢疏辞手中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抹兴味。
“你是说,她带着人走正门,还当众宣扬她妹妹差点被地痞糟蹋?”
“是。”
叶缺低着头,声音有些古怪,“云大姑娘说得极大声,半条街都听见了。现在相府二小姐已经气晕过去了,柳氏在屋里摔了一晚上的瓷器。”
谢疏辞放下断绸,端起旁边的茶盏。
他抿了一口,嘴角竟是微微上扬,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“借刀杀人,顺便还要在刀口上抹把盐。”
他低笑一声,嗓音低沉悦耳,“这女人,倒是比本王想的有意思。”
此前他一直怀疑云砚栀是那晚的“刺客”,或者是谁派来试探他的棋子。
可现在看来,这分明是个浑身长满刺,谁碰谁倒霉的野猫。
“主子,还要继续查那晚的事吗?”叶缺问。
“查,当然要查。”
谢疏辞放下茶盏,指尖敲击着桌面,“不过,不必那么死板了。”
他想起那晚在偏殿,那个女人即便中了药,眼神里透出的那股狠劲和冷静。
还有她绑人时那熟练的动作。
“明天,东宫那边是不是要去相府?”
“是,太子殿下已经定下了,明日一早去退婚。”
谢疏辞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天边的一轮残月。
“盯着她。”
他淡淡吩咐道,“把她的反应,一字不漏地报给本王。”
他倒要看看,面对太子的羞辱,这位能把亲妹妹气吐血的大姑娘,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……
翌日清晨。
云砚栀刚洗漱完,正坐在镜前让青禾梳头。
“姑娘,您昨晚睡得可真香。”
青禾一边梳头,一边小声嘀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