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毒辣,相府后门的巷子却阴冷得很。
云砚栀换了一身粗布青衣,头上包着一块灰布帕子,脸上抹了些灶灰。她佝偻着背,提着个破竹篮,活像个刚采买回来的粗使丫头。
相府周围眼线密布。柳氏的人、太子的暗探,或许还有其他势力的眼线,都在盯着这座府邸。
她不能从正门走。
云砚栀避开巡逻的护院,翻过西侧院那堵年久失修的矮墙,轻巧地落在巷子里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直起腰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。
街上人来人往,叫卖声不绝于耳。
云砚栀混入人群,步伐看似随意,实则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。她绕过两条街,确认无人跟踪,这才加快脚步,朝着城南走去。
城南,是京城最繁华的商圈。
沈家钱庄的暗桩,就藏在这里。
……
临街的一座茶楼上。
二楼雅间,窗户半开。
谢疏辞坐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盏新茶。他今日穿了一身暗金纹理的玄色锦袍,衬得那张脸越发冷峻。
“王爷,大姑娘出府了。”
叶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,声音低不可闻。
谢疏辞的手指微微一顿,茶汤在杯中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。
“哦?”
他语调微扬,带着一丝兴味。
“是。乔装打扮,从西侧院翻墙出来的。”叶缺顿了顿,“属下没让人跟着,怕打草惊蛇。”
谢疏辞放下茶盏,目光投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。
“去哪了?”
“看方向,是城南。”
谢疏辞微微眯起眼。
城南。
沈家在京城的产业,大半都在那边。
他余光一扫,忽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一抹青色的身影。
那身形瘦小,穿着粗布衣裳,混在人群里极不起眼。但她走路的姿势,那种刻意压低的重心和随时准备发力的紧绷感,谢疏辞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是她。
“王爷?”叶缺见他盯着窗外,顺着视线看去,却什么也没看出来。
谢疏辞收回目光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不用管她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密报,漫不经心地翻开。
“本王倒要看看,她拿着那块玉佩,能翻出多大的浪。”
……
云砚栀并不知道,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眼中。
她穿过闹市,停在一家名为“沈记”的钱庄前。
钱庄门脸不大,招牌也有些陈旧,和周围那些金碧辉煌的商铺比起来,显得格格不入。
但云砚栀知道,这只是个幌子。
她压低帽檐,迈步走进去。
柜台后,一个胖乎乎的掌柜正在打着算盘。听到脚步声,他头也不抬:“客官,存钱还是兑票?”
“当东西。”
云砚栀走到柜台前,声音压得很低。
掌柜动作一顿,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小店是钱庄,不当东西。”
“我当的东西,只有你们能收。”
云砚栀从怀里摸出那块麒麟血玉,轻轻拍在柜台上。
“啪。”
玉佩与木质柜台碰撞,发出一声脆响。
掌柜的目光落在玉佩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猛地站起身,手里的算盘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掌柜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他死死盯着那块通体赤红、雕刻着麒麟踏云纹的血玉,又抬头看向云砚栀。
“你……您是……”
“带路。”
云砚栀吐出两个字,语气不容置疑。
掌柜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震惊,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。
“贵客,里面请!”
他弯着腰,态度恭敬到了极点。
云砚栀跟着他穿过前堂,来到后院的一间密室。
密室门一关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掌柜转过身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老奴沈平,拜见小主子!”
沈平老泪纵横,声音哽咽。
“十八年了……老奴终于见到主家的人了!”
云砚栀走到主位上坐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起来吧。”
沈平擦了擦眼泪,颤巍巍地站起身。
“小主子,您怎么这副打扮?相府那些人,是不是又欺负您了?”
云砚栀冷笑一声。
“欺负?他们也配。”
她把玩着手里的麒麟血玉,目光锐利地盯着沈平。
“我今日来,不是来叙旧的。”
沈平神色一肃,躬身道:“小主子有何吩咐,老奴万死不辞。沈家在京城的所有暗桩,凭您调遣。”
“很好。”
云砚栀将玉佩收回怀里。
“我要你查一件事。”
“小主子请讲。”
“查‘柳记’名下所有铺子的交易流水。尤其是最近三年的。”
沈平一愣。
“‘柳记’?那不是相府继室娘家的产业吗?”
“对。”云砚栀眼神渐冷,“我要知道,她这些年从我母亲的嫁妆里,到底挖了多少银子。”
沈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“小主子放心,老奴这就去办。沈家在京城的眼线,查这点账,不在话下。”
“动作要快。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“是!”
云砚栀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“小主子。”沈平叫住她,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木牌,双手递上,“这是沈家暗桩的通行令牌。以后您若有吩咐,只需让人拿着这块牌子来找老奴,老奴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云砚栀接过木牌,看了一眼。
上面刻着一个“沈”字。
她收起木牌,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。”
说完,她推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沈平看着她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激动。
沈家,终于有主心骨了。
……
云砚栀回到相府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她悄无声息地翻过矮墙,回到自己的院子。
青禾正焦急地等在门口,见她回来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“小姐,您可算回来了。柳夫人那边派人来问过两次,奴婢都按您说的,说您身子不适,歇下了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
云砚栀洗了把脸,换下粗布衣裳。
她坐在桌前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这相府,表面上风平浪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
柳氏绝不会就此罢休。
她必须赶在柳氏下一步动作之前,拿到致命的证据。
两个时辰后。
院门处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声。
青禾吓了一跳,云砚栀却眼神一亮。
她快步走到门前,拉开门闩。
门外,沈平穿着一身夜行衣,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摘录。
他将账本递进云砚栀手里,压低声音。
“主子,您要的东西,全在这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