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相府偏院的烛火摇曳不定。
云砚栀反手锁上房门,将那摞厚厚的账本摘录放在桌上。
她没有立刻翻开。
“青禾。”云砚栀头也不抬,“守在门外。任何人靠近,立刻出声。”
“是。”青禾退出房间,关紧了门。
屋里只剩云砚栀一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翻开了第一本账册。
沈平送来的摘录很详细。柳氏名下“柳记”的商铺流水,与相府公中的开销,以及沈氏当年陪嫁的田产铺面收益,全部被分门别类地列了出来。
云砚栀拿出一支炭笔,在纸上快速列出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。
原身生母沈氏去世的那一年。
柳氏被扶正的那一年。
以及,云若纤出生、太子定亲的年份。
她将这些时间点与账目上的大额资金流动一一对应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云砚栀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账目做得很平。表面上看,柳氏只是将沈氏的嫁妆收益用于相府日常开销,甚至还贴补了一些进公中。
但云砚栀是现代人。她见过电视剧中太多做假账的手段。
“太干净了。”她冷笑一声。
干净得就像是刻意做出来给人看的一样。
她换了个思路,不再盯着进项,而是死死咬住出项。
柳氏把钱花到哪里去了?
云砚栀的手指在账页上快速划过。
“天启三年,购入城东别院一处,耗银三万两。”
“天启五年,盘下城南旺铺两间,耗银五万两。”
“天启七年……”
这些置办的产业,全都挂在柳氏娘家人的名下。
这是明面上的侵吞。
云砚栀继续往后翻。
突然,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炭笔在纸上重重画下了一个圈。
“天启九年,腊月初八。支银十万两。去向:无。”
十万两。
这不是一笔小数目。相府一年的正常开销,也不过两三万两。
柳氏凭空提走十万两,去了哪里?
云砚栀迅速翻看前后的账目,试图找到这笔钱的蛛丝马迹。
没有。
干干净净,就像这十万两银子凭空蒸发了一样。
她眯起眼睛,脑海中快速搜索原身的记忆。
天启九年……腊月……
那一年发生了什么?
云砚栀猛地睁开眼。
天启九年腊月,黄河决堤,江南水患。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被层层盘剥,灾民暴动。
当时的太子谢景琰刚刚入朝听政,奉旨前往江南赈灾。
但他手里没钱。
赈灾如救火,没钱寸步难行。
就在谢景琰一筹莫展之际,江南当地的商贾突然联名捐款,凑齐了百万两白银,解了燃眉之急。
谢景琰因此立下大功,彻底稳固了储君之位。
云砚栀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“十万两”上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低声笑了起来,笑声中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柳氏不是凭空提走了十万两。
她是把这十万两,以“相府”的名义,暗中送去了江南,填了太子的窟窿。
不,不仅是十万两。
云砚栀快速翻阅后面的账册。
天启十年,五万两。
天启十一年,八万两。
天启十二年……
每一笔巨额支出的时间,都恰好对应着太子在朝堂上遇到资金困难的关键节点。
柳氏,或者说相府,一直在用沈氏的嫁妆,暗中资助太子。
这就解释了,为什么太子对云若纤青眼有加,却对云砚栀这个正牌未婚妻避之不及。
因为柳氏用真金白银,把太子和云若纤绑在了一起。
云砚栀放下炭笔,靠在椅背上。
烛火映在她冰冷的眼底。
“谢景琰,你花着我娘的钱,却想踩着我的脸退婚。”
她捏紧了手里的纸页,指节泛白。
“这世上,哪有这么便宜的事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摄政王府。
书房内,檀香袅袅。
谢疏辞靠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密报。
叶缺站在书案前,低声禀报:“王爷,查清楚了。相府这几年,暗中往东宫送了不少银子。走的都是柳家商铺的暗账。”
谢疏辞垂眸看着密报上的数字。
“十万两,五万两,八万两……”
他轻笑一声,将密报扔在桌上。
“怪不得太子急着退婚,原来早就花了沈家的钱。”
火光映亮了他眼底的嘲弄。
“拿沈家的钱,养柳氏的女儿。云伯衡这算盘,打得倒是响。”
叶缺问:“王爷,这事要不要透给大姑娘?”
“不用。”
谢疏辞端起茶盏,撇了撇浮沫。
“她既然拿到了沈家的旧账,自己就能查出来。本王若插手,她反而要疑心。”
他抿了一口茶,目光深邃。
“本王倒是很好奇,她拿到这把刀,打算怎么捅向太子。”
叶缺犹豫了一下:“太子毕竟是储君,大姑娘若真闹起来……”
“闹起来才好。”
谢疏辞放下茶盏,声音微冷。
“这京城的水,沉寂太久了。是该有人搅一搅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相府的方向。
“云砚栀,别让本王失望。”
……
相府偏院。
云砚栀将所有关键账目抄录在一张纸上,贴身藏好。
剩下的账本,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,妥善收了起来。
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快亮了。
她吹灭了蜡烛,和衣躺在床上,闭目养神。
柳氏资助太子的把柄,现在握在她手里。
这不仅是夺回嫁妆的筹码,更是能让太子和柳氏互相攀咬的致命武器。
但她不能直接拿出来。
得找个合适的时机。
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清他们嘴脸的时机。
云砚栀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传来鸟鸣声。
天亮了。
院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“小姐。”青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一丝慌乱。
云砚栀睁开眼,坐起身。
“进。”
青禾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帖,脸色发白。
“小姐,是京城贵女们办的茶宴,二小姐已经先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