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,这茶宴去不得啊。”
青禾捏着那张烫金请帖,指尖微微泛白,“二小姐一大早就出门了,这会儿肯定跟那些贵女们通了气,就等着您去钻圈套呢。”
云砚栀坐在镜前,随手将一根深青色的发带缠入鬓间。
她看着镜中那张清冷明艳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钻圈套?”
云砚栀站起身,理了理水青色的裙摆,“她们费尽心思搭了戏台子,我不去,这戏还怎么唱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
云砚栀打断她,眼神微冷,“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既然她们想看我这个‘弃女’的笑话,那我就去给她们长长见识。”
……
京郊,沁园。
正值初秋,园内红枫似火,莲池中残荷尚存几分风骨。
云砚栀到的时候,园子里已经热闹非凡。
数十名衣着华贵的女子聚在凉亭与长廊间,欢声笑语不断。
云若纤坐在最中央的位置,身旁围着几个平日里走得近的世家千金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软烟罗,衬得整个人愈发柔弱动人,正低头轻声说着什么,引得周围人一阵心疼的唏嘘。
云砚栀刚踏入园林,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静了一瞬。
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,带着审视、嘲讽,还有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“哟,这不是相府那位大姑娘吗?”
开口的是太常寺卿家的千金林芊芊,她摇着扇子,语气尖酸,“听说前些日子被太子殿下当众退了婚,我还以为大姑娘会躲在屋里哭天抹泪,没脸见人呢,没成想竟还有兴致来赴宴。”
云砚栀脚步微顿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林小姐这话说的,好像你亲眼看见我哭了一样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清亮有力,“退婚是我的事,赴宴也是我的事。倒是林小姐,这嘴碎的毛病若是改不了,往后怕是连被退婚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你——”
林芊芊脸色涨红,猛地站起身,“云砚栀,你神气什么?没了婚约,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破鞋!”
“啪!”
云砚栀反手就是一个耳光,速度快得惊人。
林芊芊捂着脸,整个人都懵了。
“林小姐慎言。”
云砚栀收回手,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的褶皱,“相府的家教我不便多说,但我的脾气,你最好记清楚。”
“云砚栀!你竟敢打我?”
林芊芊尖叫一声,作势要扑上来。
云若纤此时终于“匆忙”赶了过来,眼眶微红地看向云砚栀,“姐姐,林姐姐不过是心直口快了些,你怎么能动手呢?快向林姐姐赔个不是吧。”
云砚栀看着她那副戏精上身的模样,冷笑一声。
“赔罪?她辱我名节在先,我教她规矩在后,何罪之有?”
“姐姐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云若纤垂下头,泪珠在眼眶里打转,“自从退婚后,你的性子就变得如此暴戾,若是让旁人瞧见了,还以为我们相府没规矩呢。”
周围的贵女们立刻开始指指点点。
“就是啊,长姐如母,她这样子哪有半分嫡女的风范?”
“怪不得太子殿下要退婚,换了谁受得了这种悍妇?”
“若纤真是可怜,摊上这么个姐姐。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云砚栀却像是没听到一般,径直走向一旁的空位坐下。
她随手端起桌上的果脯,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。
这种低级的排挤,对她这个阅剧无数的人来说,连开胃菜都算不上。
……
沁园另一侧,临湖的二层楼阁上。
谢疏辞坐在窗边,指尖捏着一只青玉茶盏,目光穿过层层红枫,准确地落在那个水青色的身影上。
“王爷,大姑娘这脾气,倒是一点没变。”
叶缺站在身后,低声说道,“林家那位也不是好惹的,大姑娘这一巴掌下去,怕是把这园子里的人都得罪光了。”
谢疏辞抿了一口茶,眼底浮现出一抹兴味。
“得罪光了又如何?”
他看着云砚栀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,嘴角微勾,“她这是在引蛇出洞。”
“引蛇出洞?”
“看着吧。”
谢疏辞放下茶盏,指尖在桌面上轻点,“云若纤憋了这么久,不会只让林芊芊出来吵一架这么简单。”
……
园子里,气氛愈发压抑。
云若纤见云砚栀不接招,眼底闪过一丝狠戾。
她端起一盏刚沏好的热茶,步履轻盈地走向云砚栀。
“姐姐,刚才的事是若纤不好,没能拦住林姐姐。”
云若纤走到云砚栀身前,微微弯腰,双手递上茶杯,“这茶是若纤特意为你沏的,姐姐喝了这杯茶,消消气可好?”
云砚栀抬头,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。
这套路……
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几十部宅斗剧的经典画面。
下药?还是自己摔倒栽赃?
云砚栀没伸手,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二妹妹亲手沏的茶,我怕折寿。”
“姐姐这是还在怪我吗?”
云若纤身子微微一颤,茶杯里的水晃了晃,溅出几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。
她惊呼一声,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,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。
“砰!”
茶杯重重摔在地上,瓷片四溅。
云若纤跌坐在地,捂着脸,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姐姐……你若是讨厌若纤,直说便是,何必推我……”
她声音凄婉,带着浓浓的哭腔。
一瞬间,整个园子都炸了锅。
“云砚栀!你太过分了!”
“若纤好心给你敬茶,你竟然推她?”
“这可是滚烫的茶水,要是毁了容怎么办?”
林芊芊第一个冲上来,指着云砚栀的鼻子大骂,“你这个恶毒的女人,退了婚就见不得别人好是吧?”
贵女们围了上来,将云砚栀团团围在中间。
指责声、谩骂声,如潮水般涌来。
云若纤坐在地上,低着头,没人看到她嘴角那一抹得意的冷笑。
云砚栀坐在椅子上,双手环胸,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。
她甚至还有闲心数了数,参与谩骂的一共有十二个人。
“骂完了吗?”
她淡淡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。
众人愣了一下,谩骂声小了些。
“云砚栀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林芊芊厉声喝道,“证据确凿,你还想抵赖不成?”
“证据?”
云砚栀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云若纤。
云若纤本能地往后缩了缩,眼神中透出一丝慌乱。
“姐姐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云砚栀没理她,而是径直走到摆放茶具的长桌旁。
桌上,一只紫砂茶壶正架在小泥炉上,壶嘴冒着白烟,壶里的水烧得“咕嘟咕嘟”直响。
周围的人都疑惑地看着她,不知道她要干什么。
阁楼上,谢疏辞的目光也凝固了。
他看着云砚栀的动作,眉梢微挑。
这丫头,又要发疯了?
云砚栀在众人的注视下,慢条斯理地伸出手,直接拎起了那把刚烧开的滚烫茶壶。
壶身滚烫,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,指节用力。
她拎着茶壶,转过身,看向坐在地上装柔弱的云若纤。
那一瞬间,云砚栀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既然你们都说我推了她,说我恶毒……”
她提着茶壶,一步步逼近。
“那我不做点什么,岂不是辜负了你们这番苦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