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王府。
书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,只有紫檀香炉里升腾起一缕极细的白烟。
谢疏辞站在宽大的书案前。
案上,摊开着几样东西。
一截断掉的青色发带,一张拓印的窗台鞋印,一份宫宴女眷离席时间的密报。
谢疏辞修长的手指在那截发带上轻轻点了点。
“王爷。”
叶缺从门外走进来,步子放得很轻,“沁园那边的人散了。相府的马车已经把大姑娘和二姑娘接回去了。”
谢疏辞没抬头。
“云若纤伤得重么?”
“烫伤了一片,又呛了泥水,估计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。”叶缺顿了顿,“大姑娘倒是毫发无损,还顺道砸了沁园的一个名贵茶壶。”
谢疏辞轻笑了一声。
这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她当然毫发无损。”谢疏辞拿起那张拓印的鞋印,“那晚她中着药,还能把本王绑在床柱上。今日对付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女,算得了什么。”
叶缺咽了口唾沫。
他跟在谢疏辞身边多年,很少见主子对什么人或事露出这种神情。
不是愤怒,不是杀意。
而是一种……极度危险的兴味。
就像是经验老到的猎手,终于在茫茫雪原里,锁定了那只狡猾又凶悍的狐狸。
“王爷,既然已经确认是她,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带人去相府?”
叶缺手按在刀柄上,“敢绑架当朝摄政王,这是死罪。属下这就去把她抓回来,听候王爷发落。”
谢疏辞抬起眼。
他看着叶缺,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抓回来?”
谢疏辞反问,“以什么名义?说相府嫡女夜宿偏殿,还把本王绑了?”
叶缺一愣。
这事确实不光彩。
堂堂摄政王,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绑在床上,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。
“那……暗中抓捕?”叶缺试探着问。
谢疏辞将那截青色发带缠在指尖。
发带已经有些旧了,边缘还带着毛边。
他想起那晚,她在他身上,动作生涩却又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那种混合着烈性香粉和某种不知名清香的味道,至今还萦绕在他的鼻尖。
“不急。”
谢疏辞靠在椅背上,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。
“她现在可是相府的焦点。退了太子的婚,打了继母的脸,又把继妹踹进池塘。”
谢疏辞把玩着发带,“这只小狐狸,正忙着咬人呢。”
叶缺有些不解。
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先不动。”
谢疏辞将发带收进袖中,“本王要看看,她还能闹到什么地步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夜色渐渐浓了。
“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谢疏辞问。
“太子回东宫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,砸了不少东西。听说,正派人暗中联系相府的柳氏。”叶缺压低声音,“似乎是想借柳氏的手,彻底毁了大姑娘的名声。”
谢疏辞冷笑。
“谢景琰也就这点出息。”
他转过身,“盯紧相府。尤其是柳氏和那个云若纤。”
“是。”
叶缺领命退下。
书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谢疏辞重新坐回案前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沁园里,云砚栀那一记利落的侧踢。
快、准、狠。
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这绝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相府嫡女能拥有的身手。
她到底是谁?
她身上,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?
谢疏辞睁开眼,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。
“云砚栀。”
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像是在品尝某种猎物的味道。
“你欠本王的,本王会亲自讨回来。”
……
入夜,相府偏院。
云砚栀坐在桌前,手里翻看着沈平送来的旧账本。
烛火跳动,映出她眼底的冷意。
柳氏这几年转移的沈家产业,比她预想的还要多。
尤其是那几笔流入东宫的巨款,做得极其隐秘。
如果不是她有满级剧迷的视角,知道古言小说里反派最喜欢用“阴阳账”来洗钱,根本查不出这其中的猫腻。
“想拿我娘的钱,去铺你女儿的太子妃之路?”
云砚栀冷笑一声,“做梦。”
她提笔,在账本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画了圈。
明天,她就要让沈平顺着这几条线,把柳氏的老底彻底掀翻。
正想着。
窗外的风,突然停了。
原本还在摇曳的树影,瞬间静止。
屋内的烛火猛地一晃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般,光线瞬间黯淡下来。
云砚栀握笔的手一顿。
她没有抬头。
但她清晰地感觉到,屋里多了一个人。
一道高大的黑影,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她的身前。
“云大姑娘,账本好看吗?”
低沉且磁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一丝戏谑,更多的则是让人胆寒的冷意。
云砚栀浑身一僵,手已经摸向了桌上的镇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