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砚栀的手指在镇纸边缘停住。
她没有抬头。
那道黑影就站在书案前,高大,压迫感极强。淡淡的檀香混杂着夜风的凉意,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房间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谢疏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云砚栀深吸一口气。
她慢慢抬起头,目光越过那道黑影,看向窗外。
“殿下深夜翻墙,就为了问我账本好不好看?”
她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。
谢疏辞轻笑一声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只一步,就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。
“相府的墙,本王还不至于用翻的。”
谢疏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昏暗的烛光打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。那双眼睛深不见底,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猎物。
“本王只是来看看,连太子都敢泼茶的相府嫡女,大半夜不睡觉,在谋划什么。”
云砚栀把账本合上。
“我在算,柳氏吞了我娘多少钱。”
她直视谢疏辞的眼睛,“殿下有兴趣帮我算算?”
“没兴趣。”
谢疏辞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。
啪。
他把那东西拍在书案上。
云砚栀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,心脏猛地一缩。
那是一截断掉的青色发带。
边缘带着毛边,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烈性香粉味。
“本王对这个,比较有兴趣。”
谢疏辞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。
云砚栀的手指在袖子里死死掐住掌心。
她认得这根发带。
那晚在偏殿,她就是用这根发带,把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绑在床柱上的。
一旦承认,就是死路一条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云砚栀眉头微皱,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。
谢疏辞看着她。
他没有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这只小狐狸,演技倒是不错。
“你不知道?”
谢疏辞修长的手指在发带上点了点。
“那晚在宫宴,有人用这根发带,把本王绑在了偏殿的床上。”
他俯下身,双手撑在书案边缘,将云砚栀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。
“云大姑娘,你觉得,这个人会是谁?”
两人距离极近。
云砚栀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喷洒在脸侧的气息。
她不能退。
一退,气势就弱了。
“殿下这话问得奇怪。”
云砚栀迎上他的目光,“宫里那么多人,我怎么知道是谁绑了殿下?再说了,殿下武功盖世,谁能把你绑在床上?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“除非,殿下是自愿的。”
谢疏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自愿?
这女人还真敢说。
他猛地伸出手,捏住云砚栀的下巴。
“云砚栀。”
谢疏辞的声音冷得掉冰碴,“你是不是觉得,本王不敢杀你?”
云砚栀被迫仰起头。
下巴传来一阵剧痛。
但她的眼神依然没有半点退缩。
“殿下想杀我,随时都可以。”
云砚栀看着他,“但殿下大半夜跑来,就为了拿一根破布试探我?”
她冷笑一声。
“殿下这是想我想出癔症了?”
谢疏辞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收紧。
这女人。
死到临头了,嘴还这么硬。
“那晚是你。”
谢疏辞盯着她的眼睛,语气笃定。
“不是我。”
云砚栀毫不退让。
“你的鞋印,你的身形,还有你身上的味道。”
谢疏辞逼近一分,“全都对得上。”
“王爷说对得上就对得上?”
云砚栀反问,“那王爷现在就把我抓去大理寺,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看,堂堂摄政王,是怎么被一个弱女子绑在床上的。”
谢疏辞眯起眼睛。
他在云砚栀的眼里,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这女人算准了他不会把这件事闹大。
因为这不仅关乎她的名节,更关乎他摄政王的脸面。
两人僵持着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谢疏辞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。
那晚在偏殿,她也是这样,明明怕得要死,却还是狠着心把他绑了。
有趣。
太有趣了。
谢疏辞突然松开手。
他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云砚栀。
“好。”
谢疏辞轻笑一声,“既然大姑娘不承认,那本王就慢慢查。”
他拿起那截断发带。
“这东西,本王先收着。”
谢疏辞转身走向窗边。
“云砚栀,你最好祈祷,别让本王抓到你的把柄。”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否则,本王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话音未落,黑影一闪。
谢疏辞已经消失在夜色中。
窗外的风,再次吹了进来。
云砚栀坐在椅子上,久久没有动弹。
直到确认谢疏辞真的走了,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摊开双手。
手心里,全是冷汗。
这男人,太危险了。
他没有强行动手,说明他还在试探。
但他既然已经找上门来,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。
“看来,得加快动作了。”
云砚栀看着桌上的账本,眼神重新变得冷锐。
她必须在谢疏辞彻底失去耐心之前,把相府的烂摊子收拾干净。
只有拿到足够的筹码,她才有资格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