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,正院。
门窗紧闭。
柳氏坐在罗汉床上,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张泛黄的信纸。
云若纤站在一旁,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。
“母亲,这纸看着有些年头了。”
“当然。”
柳氏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。
“这是我让人从库房底下的旧箱子里翻出来的,十六年前的澄心堂纸。”
“沈氏当年最爱用这种纸写字。”
柳氏放下茶盏,指尖在信纸边缘轻轻划过。
“为了做旧,我还让人用茶水熏过,又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。”
“就算是行家,也看不出破绽。”
云若纤凑近了些。
信上的字迹娟秀,透着一股子江南女子的温婉。
“这字……”
“城西那个叫孙秀的落第书生写的。”
柳氏冷笑。
“那酸秀才穷得叮当响,为了五十两银子,什么都肯干。”
“我给了他几页沈氏当年的手札,他关在屋里临摹了三天三夜。”
“写出来的字,连我都分不出真假。”
云若纤指着信纸右下角的一枚红印。
“那这印章呢?”
“这是沈氏当年的私印。”
柳氏眼中透着得意。
“当年她死的时候,我偷偷藏起来的。没想到,今天派上了大用场。”
云若纤直起身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太好了。”
她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通敌叛国,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。”
“就算她云砚栀再能打,还能打得过大燕的国法?”
柳氏冷哼一声。
“她不是要查账吗?不是要夺管家权吗?”
“我倒要看看,等她成了通敌的罪人,谁还敢管她的闲事。”
云若纤迫不及待地问:“母亲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明日。”
柳氏眼神阴毒。
“明日宗族大会,各房长辈都在。”
“我会让人‘无意中’在她的院子里搜出这封信。”
“到时候,人证物证俱在。”
“你父亲为了保全相府,只能大义灭亲。”
云若纤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“直接沉塘?”
“沉塘太便宜她了。”
柳氏咬牙切齿。
“我要让她身败名裂,受尽千夫所指,再被乱棍打死!”
云若纤笑出了声。
“她一死,沈家的嫁妆,还有太子的婚约,就都是我的了。”
柳氏瞥她一眼。
“沉住气。明日看我眼色行事。”
“是,母亲。”
摄政王府,书房。
檀香袅袅。
谢疏辞靠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书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公文,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叶缺推门而入,快步走到书案前。
“主子。”
叶缺双手递上一份密卷。
“相府那边,有动静了。”
谢疏辞没接。
“念。”
叶缺展开密卷。
“柳氏花了五十两银子,找了城西一个叫孙秀的落第书生。”
“仿写了一封沈氏与北狄暗探的通信。”
“信上盖了沈氏的私印,纸张也做了旧。”
“柳氏打算在明日的宗族大会上发难,以通敌之罪,将大姑娘置于死地。”
谢疏辞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玉扳指在指间转了半圈。
“通敌?”
他挑了挑眉。
“这内宅妇人,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通敌叛国,在大燕是诛九族的死罪。
柳氏为了弄死一个继女,连相府的满门抄斩都不顾了。
真是蠢得可笑。
“那书生人呢?”谢疏辞问。
“还在城西的破庙里躲着。”
叶缺回道。
“柳氏派了两个家丁盯着他。估计是想等明日事成之后,直接杀人灭口。”
谢疏辞冷笑一声。
“杀人灭口?”
叶缺收起密卷,神色有些担忧。
“主子,这通敌的罪名可大可小。”
“一旦在宗族大会上闹开,大姑娘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。”
“相爷那个软骨头,为了保全自己,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大姑娘推出去顶罪。”
叶缺顿了顿。
“要不要属下派人,去给大姑娘提个醒?”
谢疏辞抬眼看着他。
“提醒她做什么?”
叶缺愣住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觉得她应付不了?”谢疏辞反问。
叶缺想起云砚栀敢拿热茶泼太子的胆量。
“大姑娘确实异于常人。”
叶缺斟酌着措辞。
“但这次是通敌死罪,柳氏有备而来,人证物证都造好了。”
“大姑娘一个人在相府,孤立无援……”
“孤立无援?”
谢疏辞打断他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夜色深沉,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
他想起昨晚在云砚栀房里,她那双倔强又冷静的眼睛。
那女人,精得像鬼。
她敢当众撕毁太子的婚书,敢逼着柳氏交出对牌。
她不可能毫无防备。
“她若连个内宅妇人都斗不过,也就不配让本王费心了。”
谢疏辞语气平淡。
“她自己的仗,先让她自己打。”
“打不过,本王再兜底。”
叶缺听懂了。
主子这是要看戏。
顺便看看这位大姑娘,到底还有多少底牌。
“那咱们现在什么都不做?”叶缺问。
谢疏辞转过身。
他走到书案前,端起冷透的茶盏。
“谁说什么都不做?”
谢疏辞放下茶盏。
瓷器碰撞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去,把那个仿写信件的书生,给本王请来聊聊天。”
城西,破庙。
夜风顺着漏风的窗户灌进来,吹得神台上的破布条呼啦作响。
孙秀抱着怀里的包袱,缩在神台底下,睡得正香。
包袱里装着五十两雪花银。
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钱。
只要等明天风头一过,他就拿着这笔钱离开京城,回乡下买几亩薄田,娶个媳妇。
“砰!”
破庙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,被人一脚踹得粉碎。
木屑横飞。
孙秀猛地惊醒,还没来得及尖叫,一把冰冷的绣春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刀锋贴着皮肉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叶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你……你们是谁?”孙秀吓得牙齿打颤,一股骚味从裤裆里蔓延开来。
“摄政王请你喝茶。”
叶缺冷笑一声,刀背一拍。
孙秀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叶缺收刀入鞘,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孙秀的后领。
“带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