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无凭证,惊扰圣驾,诬告生父,朕即刻将你千刀万剐!”
皇帝的怒喝在金銮殿内回荡,震得群臣大气都不敢出。
云砚栀跪在殿心,脊背挺得笔直。她没有看高高在上的帝王,也没有看旁边冷汗涔涔的云伯衡。
她慢慢抬起手,将怀里的紫檀木匣放在面前的青砖上。
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木匣的铜锁被她拨开。
云伯衡眼皮猛地一跳,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。他顾不得君前失仪,猛地扑上前,伸手就要去抢那个匣子。
“逆女!你还敢拿这些破烂东西污陛下的眼!”
他大吼着,“陛下切莫听信妖言,这逆女手里的东西定是伪造的!”
云砚栀冷笑一声,身形微侧,避开了云伯衡的手。同时,一脚踹在云伯衡的膝盖上。
“相爷急什么?”
云伯衡惨叫一声,跌坐在地,疼得直抽冷气。
“放肆!”谢景琰怒喝,“云砚栀,你竟敢在御前殴打生父!”
“殿下看错了。”云砚栀头也不抬,从匣子里取出一叠厚厚的账册,“臣女只是防卫。相爷若不是心虚,抢臣女的东西做什么?”
她站起身,将账册高高举起。
“陛下,这是臣女外祖沈家当年陪嫁的账册副本。每一笔进项、出项,皆有沈家商号的独门印记。”
她将账册递给走上前的内侍,声音清朗,传遍大殿。
“这十六年来,继母柳氏以‘代管’为名,将沈氏嫁妆中的田产、铺面,暗中转至她娘家兄弟名下。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,哪一年、哪一月、转了哪间铺子。”
内侍将账册呈上御案。皇帝翻开几页,脸色越发阴沉。
云砚栀没有停下,又从匣子里拿出一叠纸。
“这,是京城‘柳记’商铺近三年的流水。”
她将流水单子一字排开,铺在面前的青砖上。
“柳记明面上是柳氏娘家的产业,实则全是用沈氏嫁妆的本金开的。这上面的每一笔大额支出,最后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。”
云砚栀抬眼,目光直直刺向谢景琰。
“太子殿下,这三年,东宫从柳记拿了多少银子,需要臣女一笔一笔报出来吗?”
满殿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景琰身上。
谢景琰脸色惨白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猛地跨出一步,指着云砚栀怒吼:“你血口喷人!孤堂堂太子,岂会要你相府的钱!这些账册流水,全是你自己伪造的!”
“伪造?”
云砚栀笑了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麒麟血玉,高高举起。
血色的玉佩在殿内的灯光下,折射出妖异的光。
“这是江南沈家的信物!我若通敌,沈家绝不轻饶!我若伪造账目,沈家商号的掌柜第一个不认!”
她盯着谢景琰,一字一句道:“殿下若是不信,大可传沈家在京城的掌柜上殿对质。看看这账,到底是不是伪造的!”
谢景琰咬着牙,死死盯着那块血玉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,沈家的账,做不了假。
云伯衡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完了,全完了。
“好,好一个相府。”
皇帝将账册重重砸在御案上,怒极反笑。
“云伯衡,你就是这么治家的?”
云伯衡连滚带爬地跪好,拼命磕头:“陛下息怒!臣……臣确实不知情啊!都是柳氏那个毒妇,是她背着臣干的!臣真的不知啊!”
“不知情?”云砚栀冷冷打断他,“相爷不知情,那这封通敌信,相爷总该知情吧?”
她从匣底抽出最后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封信,和几张写满了字的纸。
“陛下,这便是相府从臣女房中搜出的‘通敌信’。”
云砚栀将信件和纸张一并递给内侍。
“而这几张纸,是臣女在京城一家书画铺子里,找到的同一种笔迹。这笔迹,属于一个落魄书生。”
她转头看向云伯衡,眼神冷若冰霜。
“柳氏花了五十两银子,买通这个书生,模仿我生母的笔迹,伪造了这封信。至于这封信是谁写的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。
“大理寺卿求见——”
殿门大开。
大理寺卿快步走入大殿,身后,两名衙役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瘦弱男子。
那男子一进殿,便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“下官叩见陛下。”大理寺卿行礼。
皇帝皱眉:“何事?”
大理寺卿看了一眼地上的男子,沉声道:“回陛下,昨夜大理寺接到密报,抓获一名涉嫌伪造书信的要犯。此人已招供,称是受相府主母柳氏指使,伪造了一封通敌信件。”
云伯衡面如死灰,整个人瘫软在地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谢景琰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死死盯着地上的书生,恨不得立刻拔剑杀了他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谢景琰还在做最后的挣扎,“这定是有人屈打成招!父皇,这分明是云砚栀为了脱罪,故意找人演的一出戏!”
大殿内,气氛紧绷到了极点。
谢景琰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云砚栀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谢景琰垂死挣扎。
就在这局势僵持之际,一直端坐在一旁喝茶的谢疏辞,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。
瓷器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他缓缓站起了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