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疏辞站起身。
满朝文武的目光，瞬间从谢景琰身上移开，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位大燕最有权势的男人身上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蟒袍，腰间束着暗金色的宽带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，他只是迈开长腿，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。
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连刚才还在咆哮的谢景琰，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谢疏辞走到百官之首的位置，停下脚步。
“陛下。”
谢疏辞开口，声音不疾不徐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大理寺卿方才所言，臣倒是知道一二。”
他从宽大的袖中，取出一叠纸。
“昨夜，大理寺连夜提审。”谢疏辞将那叠纸递给旁边的内侍，“除了这个仿写书信的书生，还有相府买凶、下药的几个关键人证。”
谢景琰眼皮狂跳。他猛地跨出一步，急声道：“皇叔！这大理寺的口供，怕是有人屈打成招！相府主母怎会做这种事？”
谢疏辞偏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只一眼。
谢景琰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
“太子的意思是，大理寺卿徇私枉法？”谢疏辞语气很淡。
大理寺卿吓得立刻磕头：“下官不敢！下官句句属实，绝无半点虚言！”
谢疏辞收回目光，看着谢景琰。
“还是说，太子觉得，本王在徇私？”
谢景琰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能僵硬地退了回去。
内侍双手接过那叠纸，快步呈递到御前。
谢疏辞转回身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柳氏买凶、下药、伪造书信，人证物证俱在。每一份口供上，都按了红手印。”
他抬起眼，直视皇帝。
“陛下，臣请并案彻查。”
谢疏辞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字字如刀。
大殿内，落针可闻。
谁也没想到，摄政王会在这个时候出面。而且，是一出手就拿出了最致命的铁证。
这根本不是商量，这是直接定罪。
云伯衡抖如筛糠，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他趴在地上，像一滩烂泥。
皇帝翻看着那些口供。
一页。
两页。
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铁青，最后猛地将口供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
皇帝怒视云伯衡。
云伯衡伏在地上，拼命磕头：“陛下饶命！臣……臣真的不知啊！都是柳氏那个毒妇！是她瞒着臣干的！”
“不知？”谢疏辞冷笑一声。
他没有理会云伯衡的哀嚎，转过身，一步步走到云砚栀身侧。
玄色朝服与青色衣裙，在金銮殿的青砖上，并肩而立。
云砚栀微微偏头看他。
谢疏辞的侧脸冷硬，下颌线绷得很紧。他没有看她，目光直视前方。
但他站在这里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“陛下。”
谢疏辞再次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“沈家与国有功。先帝在时，曾亲笔御赐‘国之柱石’的牌匾。如今，沈家唯一的血脉，却被一个内宅妇人泼上通敌的脏水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陛下，沈家不可辱。”
大殿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听懂了摄政王的意思。
他今天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管相府的闲事，而是为了沈家，为了云砚栀。
谁敢再动云砚栀，就是跟摄政王过不去。
皇帝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，又看了看御案上的账册和口供。
局势已经很明朗了。
摄政王把铁证拍在了桌上，连太子都被压得抬不起头，他若再偏袒相府，寒的就是天下人的心。
最终，皇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摄政王言之有理。”
皇帝缓缓开口，没有急着下结论：“此案既有人证物证，便交由三法司会审，务必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云砚栀身上：“云砚栀，你生母的嫁妆，朕准你先行收回。相府若有阻拦，大理寺严惩不贷。”
“臣女，谢主隆恩。”
云砚栀跪下，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大殿内，群臣心思各异。
有人在惊叹云砚栀的手段，有人在猜测摄政王为何要为一个相府弃女出头。
眼看相府大势已去，谢景琰脸色铁青。正欲悄悄退回队列，明哲保身。
“陛下。”
云砚栀忽然站起身，拿起那本记录着柳记流水的账册，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她转过头，目光直指谢景琰。
“臣女，还有一事要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