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大门轰然洞开。
云砚栀跨过门槛,身后跟着两队披甲执锐的禁军。甲胄摩擦声在死寂的府邸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原本守门的家丁早就跪了一地,头埋得死深的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大姑娘……”
管家连滚带爬地迎上来,脸色惨白如纸。
云砚栀没看他,手里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透着森然的威压。
“云若纤呢?”
管家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,声音打着颤:“二姑娘……二姑娘在院子里,说是要等太子殿下来接她去东宫。”
云砚栀嗤笑一声。
东宫?
“带路。”
她言简意赅,脚下的步子没有半分迟疑。
云若纤的院落里,此时正是一片忙碌。
几个贴身丫鬟正忙着往箱子里塞名贵的绸缎和首饰,云若纤坐在梳妆台前,正仔细地往鬓角贴着花钿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神里满是志得意满。
“动作快点,别让殿下久等。”
“二妹妹好兴致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云若纤手里的眉笔猛地一抖,在额头上划出一道漆黑的痕迹。
她猛地转头,看见云砚栀带着禁军闯进来,脸色瞬间变得狰狞。
“云砚栀!你疯了?谁准你带兵闯进我院子的!”
云若纤站起身,指着云砚栀的鼻子尖叫:“你知不知道我马上就要进东宫了?惊扰了太子的贵客,你担待得起吗!”
云砚栀没说话,只是抬了抬手。
身后的禁军立刻上前,动作粗暴地将那些装满财物的箱子全部踢翻。
珠翠散落一地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你干什么!住手!”
云若纤扑上去想拦,却被一名禁军用刀鞘直接顶了回去。
她跌坐在地,发髻散乱,像个疯子一样尖叫:“父亲呢?我要见父亲!云砚栀你这个贱人,你竟敢私调禁军!”
“父亲?”
云砚栀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相爷刚从金銮殿被抬回来,连降三级,闭门思过。至于你那位母亲……”
云砚栀蹲下身,直视着云若纤惊恐的眼睛。
“她现在应该在大理寺的死牢里,等着秋后问斩。”
云若纤的表情僵住了。
她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不可能……你骗我!母亲是诰命夫人,太子殿下会救她的!殿下一定会救我们的!”
“救你?”
云砚栀从怀里掏出一叠供状,直接甩在云若纤脸上。
“这是你买通地痞的证据,这是你下药的药方,还有你身边那个丫鬟的亲笔画押。”
纸张如雪片般落下。
云若纤颤抖着手捡起一张,只看了一眼,整个人便如坠冰窖。
“太子在殿上亲口说,是柳氏诬陷他,他与你们母女毫无瓜葛。”
云砚栀语气平淡,却字字诛心。
“云若纤,你被抛弃了。”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”
云若纤拼命摇头,泪水冲花了脸上的妆容。
就在这时,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云伯衡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,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。
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,眼神阴鸷得可怕。
“父亲!”
云若纤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死死抱住云伯衡的大腿。
“父亲救我!云砚栀要杀我!她疯了,她把母亲害了,您快救救我啊!”
云伯衡低头看着这个曾经最宠爱的女儿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厌恶和决绝。
“啪!”
云伯衡抬起手,狠狠一巴掌抽在云若纤脸上。
云若纤被打得偏过头去,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。
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云伯衡:“父亲?”
“别叫我父亲!”
云伯衡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因为你们母女,相府百年声誉毁于一旦!老夫的官位,相府的未来,全被你们毁了!”
他转头看向云砚栀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恨,有惧,还有一丝讨好。
“砚栀,圣旨上说,柳氏之罪不累及家人,但云若纤德行败坏,确实不配再留在相府。”
云伯衡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老夫已命人备好了马车,即刻将她送往城外清修庵,削发为尼,终身不得回京。”
云若纤如遭雷击。
“尼姑庵?不!我不去!我是未来的太子妃!我不去那种地方!”
她疯狂地挣扎着,尖利的指甲在青石板上抓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带走!”
云伯衡冷声喝道。
几个粗壮的婆子冲上来,像拖死狗一样把云若纤往外拖。
云若纤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相府。
“云砚栀!你这个毒妇!你不得好死!”
“我诅咒你!你一定会比我惨一万倍!”
云砚栀站在台阶上,冷冷地看着那辆简陋的马车停在后门。
云若纤被塞进车厢时,还在拼命拍打着窗户。
“你先去尼姑庵里,慢慢等我死吧。”
云砚栀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了云若纤的耳朵里。
马车轮轴转动,发出沉闷的声响,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相府内,哭喊声终于停了。
云伯衡看着云砚栀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云砚栀直接转过身,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。
此时,皇宫,御书房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,洒在棋盘上。
谢疏辞指尖夹着一枚黑子,迟迟没有落下。
皇帝坐在对面,看着棋局,忽然开口:“相府那边,应该已经清干净了。”
谢疏辞落子,声音清冷:“云砚栀不是个会留后患的人。”
“朕倒是好奇。”
皇帝抬眼看他,“你今日在殿上如此护着她,仅仅是因为沈家那点功劳?”
谢疏辞端起茶盏,遮住了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“臣只是觉得,这京城太安静了,需要一把快刀。”
皇帝哈哈大笑,指着棋盘道:“你这把刀,可别伤了自己。”
谢疏辞放下茶盏,目光深邃。
“伤不伤,得看握刀的人,够不够稳。”
相府内。
云砚栀站在空荡荡的院落中央。
柳氏的人马被清理得干干净净,那些曾经趋炎附势的下人,此刻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敬畏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。
那是管家刚才颤抖着交出来的。
其中有一把,通体乌黑,上面刻着繁复的沈氏家纹。
云砚栀握紧钥匙,转身走向了相府最深处。
那里,有一座被封锁了十六年的院落。
沈氏库房。
她站在那扇厚重的铁门前,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