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,扬起一阵积压了十六年的尘土。
云砚栀站在门前,抬手挥开眼前的灰雾。
库房内,原本守着的几个婆子和家丁正缩在角落里,手里还死死攥着没来得及藏进袖口的银锭子。
“大……大姑娘。”
为首的婆子脸色煞白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手里的银锭子咕噜噜滚到云砚栀脚边。
云砚栀垂眸看了一眼,脚尖一踢,银锭子撞在墙角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自己滚,还是我让人把你们横着抬出去?”
云砚栀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薄刃,刮得几人脊背发凉。
“奴婢这就滚!这就滚!”
几个奴才连滚带爬地冲出库房,生怕晚了一秒,那根带血的齐眉棍就会落在自己身上。
云砚栀走进库房,身后的青禾赶忙带着几个沈家调来的心腹家丁跟上。
“把门守住了。”
库房极大,虽然被柳氏糟蹋了十六年,但沈家当年的底蕴实在太厚。一排排高大的红木架子上,蜀锦、云缎、整箱的珍珠、成套的红珊瑚盆景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微的光。
“姑娘,这些都是夫人的东西。”青禾眼眶发红,手指抚过一箱落满灰尘的头面,“柳氏那个毒妇,竟然把夫人的陪嫁糟蹋成这样。”
云砚栀没说话,转头看她:“传我的话给沈平,从今天起,京城所有沈氏铺面的账目全部封存。柳氏吞了多少,我要她十倍吐出来。”
“是!”青禾重重地点头。
云砚栀走出库房时,残阳如血,将相府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狭长。
她看着这片曾经压得原身喘不过气的高墙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这只是个开始。
深夜,云砚栀独坐房中。
柳氏下狱,云若纤被逐,沈家产业回归。相府的剧本,她总算亲手撕了个稀烂。
她松了松肩颈,正准备熄灯歇息。
就在她抬手拨灭灯芯的瞬间,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突然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“咚。”
心脏像被重锤狠狠击中,猛地一缩。
那种感觉极其诡异,不像有刺客潜伏,而像有一种极其冰冷、庞大且不可名状的视线,正穿透屋顶,死死锁住了她。
空气变得粘稠沉重,光线似乎在一瞬间暗了下去。
云砚栀猛地抬头,看向空无一物的房梁,瞳孔骤缩。
这种被“注视”的恐怖错觉,让她全身汗毛根根竖起。仿佛这方天地,突然对她生出了某种实质性的恶意。
“谁?”
她厉喝一声,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,没有任何回应。
云砚栀死死盯着房梁,那种被庞大视线锁定的感觉,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脊背上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她猛地拔出匕首,反手刺向桌面。
“笃。”
刀刃入木三分,刀柄剧烈震颤。
借着这股震动,她强行咬破舌尖,血腥气在口腔蔓延,粘稠的窒息感才退去一点。
这不是刺客。这是某种比刺客更可怕的东西。
“姑娘?”门外传来青禾试探的声音。
云砚栀深吸一口气,把匕首插回鞘里:“进来。”
青禾推门而入,手里端着一盆热水,身后跟着沈平。沈平怀里抱着高高一摞账册,压得佝偻着腰。
“大姑娘,京城这几处旺铺账目,连夜拢出来了。”他把账册放在桌上,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如今柳氏入狱,这些铺子咱们要怎么收回来?”
云砚栀翻开最上面一本,合上:“拿着地契,直接去铺子里清点。谁敢拦,就打断谁的腿。官府要是问起来,就说我沈家收回自己的东西,天经地义。”
沈平倒吸一口凉气:“大姑娘,这……会不会太招摇了?”
“招摇?”云砚栀抬眼看他,“我连登闻鼓都敲了,还怕招摇?”
沈平不敢再劝,低头应是。
天刚破晓,云砚栀带着青禾和沈平往库房走。
一路上,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那些扫地的丫鬟、修剪花草的家丁,看到她走来,纷纷停下动作。他们的眼神,不再是昨天的敬畏和恐惧,而是怨毒。一种毫无由来的、像看仇人一样的怨毒。
云砚栀停下脚步,看向一个正在擦柱子的丫鬟。
那丫鬟原本死死盯着她,见她看过来,吓得浑身一抖,抹布掉在地上,扑通跪下:“大……大姑娘……”
云砚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你刚才,在看什么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什么都没看……”
“是吗?”云砚栀一脚踢开抹布,“我以为,你想杀了我。”
丫鬟猛地抬头,眼神里闪过极端的恐惧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云砚栀看着她的背影,眉头紧锁。
不对。太不对了。
这种眼神,她太熟悉了。这是原书中,那些配角看恶毒女配的眼神。
“姑娘,怎么了?”青禾小心翼翼地问。
云砚栀没说话,推开库房大门。沈平立刻上前清点。
“大姑娘,这箱是南珠,这箱是蜀锦……”
云砚栀站在成箱的金条前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云若纤倒台了。原书的女配没了。但原书的剧情还在继续。太子还在,温清离还在。
这个世界,不能没有反派。
她猛地闭上眼睛。
昨晚那种被庞大视线锁定的恐怖错觉。今早那些下人毫无由来的怨毒眼神。
一个极其荒谬,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,在脑子里炸开。
剧本补位。
她把云若纤斗垮了,世界规则就把反派光环,强行扣在了她头上。所有属于云若纤的敌意、算计、朝堂风波、贵女围剿,全部转移到了她身上。
她成了新的恶毒女配。成了全京城人人都想除掉的“妖女”。
云砚栀睁开眼睛。
不仅没有恐惧,反而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伸手抓起一把金条,任由沉甸甸的金子从指缝间滑落,砸在箱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想让我当反派?”
“行啊。”
“既然戏台都搭好了,不上去唱两句,可惜了。”
沈平被这突然的笑声吓了一跳:“大姑娘……”
“沈平。”云砚栀转过身,“传信给江南本宗。就说,京城的水浑了。让他们准备好银子,随时听我调遣。”
“是!”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门房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,脸色惨白:
“大姑娘!不好了!摄政王府的马车……停在咱们相府正门口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