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砚栀跨出库房院门。
相府前院,死寂一片。
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家丁丫鬟,此刻全跪在青石板上。
连头都不敢抬,身体抖得像筛糠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云砚栀踩着青石板走过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
正厅门外,叶缺按着刀柄,像一尊煞神。
看到云砚栀走来,叶缺没动。
直到她走到台阶下,叶缺才侧身,让开一条道。
刀鞘撞击铠甲,发出一声冷音。
这是警告。
云砚栀一把推开正厅的门。
谢疏辞坐在主位上。
一身玄色蟒袍,身姿挺拔,带着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喝,只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。
听见动静,他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相府的茶,越来越难喝了。”
云砚栀走过去,在客座坐下。
“相府刚被抄了家底,好茶都被大理寺封了。”
她语气平淡。
“能有口热茶给殿下润嗓子,已经是云伯衡最后的体面。”
谢疏辞动作一顿。
他放下茶盏。
瓷器磕在紫檀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过河拆桥?”
他终于抬眼,看向她。
目光极冷。
“臣女不敢。”
云砚栀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昨日金銮殿上,你借本王的势,压了太子和柳氏。”
谢疏辞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这笔账,大姑娘打算怎么结?”
云砚栀早有准备。
她从袖中抽出一叠银票,推到桌前。
“这是十万两。”
她指尖点在最上面那张银票上。
“江南沈家通宝钱庄的见票即兑,一分不少。”
谢疏辞扫了一眼桌上的银票。
没动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声音很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你以为,本王缺你这十万两?”
“殿下不缺钱,但没人会嫌钱多。”
云砚栀靠在椅背上。
“买殿下昨日一句话,十万两,公道价。”
“公道?”
谢疏辞站起身。
高大的身躯瞬间带来极强的压迫感。
他一步步走到云砚栀面前。
玄色蟒袍的衣摆擦过她的裙角。
“沈家的钱,在江南能买命。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但在京城,买不来士族的一根骨头。”
云砚栀没退。
“骨头硬,敲碎就是了。”
谢疏辞看着她。
“蠢。”
云砚栀眼神一冷。
“你把太子架在火上烤,把柳氏送进死牢。你以为,你赢了?”
谢疏辞语气毫无波澜,却字字如刀。
“太子丢了脸面,东宫的暗卫昨夜已经出动。”
“太傅府那位温大小姐,今日一早便递了牌子进宫。”
云砚栀心头一跳。
温清离。
原书女主。
“她进宫做什么?”云砚栀问。
“去太后宫里请安,顺便提了一嘴相府的家教。”
谢疏辞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士族联盟,同气连枝。”
“你一个商贾外孙女,踩了太子的脸,就是踩了整个士族的脸。”
“他们不会咽下这口气。”
云砚栀笑了。
“那又如何?”
她仰起头,迎上谢疏辞的目光。
“来一个,我杀一个。来两个,我杀一双。”
谢疏辞看着她眼底的狠劲。
这女人,像一头不知死活的孤狼。
“杀?”
他忽然抬手。
“你拿什么杀?”
指间多了一条浅青色的发带。
正是那晚绑他的那条。
云砚栀瞳孔微缩。
谢疏辞用那截发带,轻轻挑起她的下巴。
发带的粗糙质感擦过肌肤。
“拿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,还是拿沈家见不得光的暗桩?”
他靠得很近。
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沉水香。
“不要以为斗垮一个继母,就万事大吉。”
谢疏辞的眼神极具侵略性。
“真正的大漩涡,才刚开始。”
“别死得太快。”
云砚栀毫不退缩地直视他。
她猛地抬手,一把拍开他的手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巴掌声在正厅回荡。
门外的叶缺猛地握紧刀柄。
“铮——”
长刀出鞘半寸。
云砚栀站起身,逼近半步。
“殿下既然查得这么清楚,也该知道。”
她咬字极重。
“我命硬得很。”
谢疏辞看了看被拍开的手。
手背上浮起一道红印。
他没生气。
他抬起手,制止了门外的叶缺。
随后收回发带,慢条斯理地缠在腕上。
“最好如此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走到门槛处,脚步微顿。
“京城的水,要沸了。”
“大姑娘,好自为之。”
门被推开,又关上。
叶缺跟在谢疏辞身后,快步离开。
相府前院的下人们这才敢大口喘气。
云砚栀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门口。
大漩涡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十万两银票。
谢疏辞没拿。
他要的,根本不是钱。
第二天清晨。
天色阴沉,风里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云砚栀坐在梳妆台前,用那根旧发带把头发高高束起。
沈平站在门外汇报。
“大姑娘,城南的几家铺子,掌柜们都到了。”
“账本带了吗?”
“带了。但……”沈平欲言又止。
“说。”
“今早有几家供货的商行,突然派人来说,以后的货,不供了。”
云砚栀动作一顿。
昨晚谢疏辞的话,印证了她对“剧本补位”的猜测。
温清离已经动手了。
动作比她想的还快。
“知道了。”
云砚栀站起身,推开门。
“备车,去城南。”
她必须赶在士族联盟全面封锁之前,盘清手里的筹码。
马车驶出相府,进入城南主街。
街上行人不多,透着一股诡异的冷清。
云砚栀挑开窗帘。
突然,一阵心悸猛地袭来。
那种被庞大视线锁定的感觉,再次降临。
比昨晚更强烈。
“停车!”
云砚栀厉喝。
马夫赶紧勒住缰绳。
云砚栀掀开车帘,刚跳下马车,走到街心。
头顶上方,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