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哪儿?”
青禾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云砚栀理了理袖口,语气稀松平常:“醉春风。”
“姑娘!”
青禾吓得直接破了音,扑过去抱住云砚栀的腿。
“那是男人去的地方!不对,那是……那是伤风败俗的地方啊!您要是去了,相爷非得打死奴婢不可!”
云砚栀垂眼看她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他现在连降三级,自顾不暇,哪有功夫管我?”
她拍了拍青禾的头。
“再说了,他们不是都叫我妖女吗?我不去祸害几个美少年,怎么对得起这名声?”
半个时辰后。
相府后门溜出两个“少年”。
领头的穿着一身月白色云纹锦袍,腰间束着玉带,长发高高扎起,手里摇着一把折扇,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模样。
跟在后面的“小厮”低着头,走路同手同脚,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裤裆里。
醉春风。
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,青楼里的头一份。
正值午后,门前的红灯笼还没点亮,但那股子浓郁的脂粉香味已经飘出了半条街。
云砚栀刚走到门口,就被一个穿得花红柳绿的老鸨拦住了。
老鸨阅人无数,眼神毒辣得很。
她斜着眼打量了云砚栀几眼,帕子一甩,皮笑肉不笑道:“哎哟,这位‘公子’,咱们这儿开的是门做生意,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。”
她特意在“公子”两个字上加了重音,显然是看出了云砚栀的女儿身。
云砚栀折扇一收,也不废话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,随手抽出一张,在老鸨眼前晃了晃。
五百两。
大面额的官票,印花清晰。
老鸨的眼珠子瞬间定住了,原本僵硬的脸像开了花似的,笑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哎哟喂!瞧我这狗眼!贵客快请进!”
老鸨一把抢过银票,笑得花枝乱颤,身子骨都软了半截。
“公子想要什么样的?咱们这儿清冷的、活泼的、会弹琴的、会作画的,应有尽有。”
云砚栀大步跨进门,折扇指了指二楼。
“要最好的雅间。把你们这儿长得最俊、琴弹得最好的郎君都叫来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多叫几个,本公子不差钱。”
“好嘞!清风、明月!快下来接客!”
老鸨扯着脖子喊,那声音恨不得传遍整条街。
二楼雅间,名为“听雨”。
窗户正对着长街,视野极好。
云砚栀大喇喇地坐在主位的软榻上,一条腿屈起,姿态狂放。
青禾守在门口,脸色白得像鬼,手心里全是汗。
不一会儿,门开了。
两个青衫少年抱着琴走了进来。
一个清秀如竹,一个温润如玉,确实是难得的佳品。
“见过公子。”
两人齐齐行礼,嗓音清亮。
云砚栀端起酒杯,指了指对面的位置。
“坐,弹曲儿。”
琴声响起,悠扬婉转。
云砚栀一边喝酒,一边眯着眼打量这两个小倌。
长得是不错。
但跟那个姓谢的比起来,总觉得少了点味道。
太软了。
没劲。
她放下酒杯,走到窗边,推开了窗户。
冷风灌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脂粉气。
云砚栀撑着窗棂往外看。
对面是一家名为“归云”的茶楼。
二楼临窗的位置,坐着一个玄衣男人。
他面前摆着一盏残茶,手里捏着一个白瓷杯。
谢疏辞。
他坐得极稳,背脊如刀锋般冷硬,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,此时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即便隔着一条街,云砚栀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刺骨的寒意。
杀气腾腾。
云砚栀挑了挑眉。
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。
她回头看了看屋里弹琴的两个小倌,又看了看对面的谢疏辞。
突然,她笑了。
云砚栀转过身,对着清风招了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
清风愣了一下,抱着琴走过去。
云砚栀伸手,指尖挑起他的下巴,动作轻佻到了极点。
“长得真俊。”
她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。
对面的茶楼里。
谢疏辞捏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泛白。
他死死盯着对面窗户里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。
她竟敢。
她竟敢在这种地方,摸别的男人的下巴!
叶缺站在谢疏辞身后,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能感觉到,自家主子现在的怒火已经快把这座茶楼给烧了。
“王爷……”
叶缺刚开口,就被谢疏辞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来。
云砚栀不仅摸了。
她还变本加厉。
她凑到清风耳边,不知说了句什么,逗得那小倌脸都红了。
然后,她再次转头,看向对面的谢疏辞。
她抬起手,对着谢疏辞的方向,遥遥一点。
先是指了指清风,摇了摇头,一脸嫌弃。
接着,她指了指谢疏辞。
她的口型极其缓慢,确保谢疏辞能看个一清二楚:
“那两个太俗。”
她眨了眨眼,眼底尽是挑衅。
“不如摄政王,长得俊。”
说完,她还极其恶劣地抛了个媚眼。
“哐当!”
对面茶楼里,谢疏辞身前的茶几被他猛地掀翻。
杯盏落地,碎裂声清脆刺耳。
云砚栀看着谢疏辞那张气到变形的脸,心情瞬间大好。
她随手从怀里抓出一把金豆子,撒在清风怀里。
“赏你的。”
然后,她当着谢疏辞的面,“砰”的一声,关上了窗户。
雅间内。
云砚栀重新坐回软榻,笑得肩膀直抖。
青禾快被吓疯了,扑过来想去捂云砚栀的嘴。
“姑娘!我的亲姑娘诶!您这是要把摄政王气死啊!”
云砚栀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“气死?他哪有那么容易死。”
她眼神冷了下来,看着紧闭的窗户。
“他既然想盯着我,那我就让他看个够。”
她又指了指旁边的明月。
“接着弹,换个欢快点的曲子。”
对面茶楼。
谢疏辞站在窗边,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,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。
“王爷,要不要……”
叶缺指了指对面,做了个抓人的手势。
谢疏辞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扇窗户,仿佛要透过木板把里面的女人看穿。
他的手指缓缓收紧。
手中的白瓷杯盏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砰!”
杯盏彻底化为齑粉,细碎的瓷屑刺进他的掌心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。
“回府。”
谢疏辞转身就走,步子迈得极大。
叶缺赶紧跟上,心里默默给云大姑娘点了个赞。
能把自家主子气成这样的,全天下也就这一位了。
雅间里,琴声再起。
云砚栀听着曲子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天道的恶意还在继续。
她能感觉到,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并没有消失。
但这又如何?
她既然敢接下这“妖女”的剧本,就没打算按套路演。
“姑娘,咱们什么时候回去?”
青禾小声问。
云砚栀闭着眼,神情惬意。
“急什么?这酒还没喝完呢。”
她知道,谢疏辞肯定没走远。
那个疯子,现在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里想着怎么掐死她。
这感觉,真是不错。
她就是要让他看着,看她怎么在这举世皆敌的京城里,活得比谁都嚣张。
“清风,过来给本公子倒酒。”
云砚栀睁开眼,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倒满了,这杯酒,敬这贼老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