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阳光刚落进相府偏院。
“姑娘!不好了,出大事了!”
青禾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,手里提着刚打好的热水,水花溅了一地。
云砚栀正坐在镜前梳头,手里的木梳顿了顿。
“大清早的,鬼叫什么?”
“外面……外面全乱套了!”青禾急得直跺脚,眼眶通红,“满大街都在传您的坏话,说得可难听了!”
云砚栀挑了挑眉,慢条斯理地把长发绾起。
“说我什么?是说我昨晚在醉春风左拥右抱,还是说我调戏了哪个俊俏小生?”
“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!”青禾急得快哭了,“不止这些!现在外面都在传,说您是克死继母、逼疯二妹的妖女!”
云砚栀冷笑一声,放下木梳。
“克死?柳氏还没死呢,大理寺的牢饭她才刚吃上。至于云若纤,去尼姑庵清修是父亲的决定,怎么就成我逼疯的了?”
“可外面的百姓不这么想啊!”青禾急得直抹眼泪,“现在相府大门口围了好多人,都在往门上扔烂菜叶,说要让相爷把您这个妖女赶出去!”
笃笃笃。
后窗被轻轻敲响了三下。
云砚栀走过去推开窗,沈平正站在窗外,一身灰布短打,显然是乔装打扮过的。
“大小姐。”沈平脸色凝重,递上一张纸条。
云砚栀接过,展开一看,上面写着一首刚在京城传开的童谣:
“云家有女心如蝎,克母逼妹手段烈。白日堂前装无辜,夜半勾栏寻欢切。”
云砚栀读完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这词写得挺顺口,谁编的?”
“大小姐,这时候您就别开玩笑了。”沈平叹了口气,眉头拧成了死结,“今天一早,咱们沈家在京城的几家绸缎庄和药铺,门前都被人泼了泔水。买卖根本做不下去。”
“还有,相府大门口围了不少人,指名道姓要您出来给个交代。说您败坏京城风气,不配做相府嫡女。”
青禾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,身子直哆嗦。
“姑娘,这可怎么办啊?要不咱们报官吧?”
“报官?”云砚栀冷笑,“官府管得了百姓的嘴?”
沈平低声道:“大小姐,沈家在京城有些关系,要不要动用银子,把这些说书人和叫花子的嘴堵上?只要钱给够,风向一天就能转过来。”
云砚栀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。钱要花在刀刃上,给他们,浪费。”
她走到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。
“沈平,我问你,这童谣是什么时候传开的?”
“今天丑时。”沈平答道,“几乎是一夜之间,京城三十六条大街,每个角落都有人在唱。这背后要是没人推波助澜,绝不可能传得这么快。”
云砚栀抿了一口茶,眼神冷冽。
“丑时。那时候我刚从醉春风回来没多久。”
她脑海里闪过昨天谢疏辞那张黑如锅底的脸。
不,不是谢疏辞。
那家伙要是动手,直接就提刀上门了,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舆论手段。
能把“克母逼妹”和“夜半勾栏”结合得这么完美的,只有一个人。
太子,谢景琰。
柳氏刚下狱,云若纤刚被送走,谢景琰就急着用这种手段来搞臭她的名声。
这是想用唾沫星子淹死她,顺便洗清他自己退婚的责任。
毕竟,退一个“妖女”的婚,在世人眼里,那就是顺应天道、大义灭亲。
“大小姐,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?”沈平有些急了。
“看着?”云砚栀放下茶杯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当然不。他们既然想玩,那我就陪他们玩大点。”
“沈平,听好了。”
云砚栀抬眼,目光如刀。
“沈家所有的铺子,今天照常开张。不仅要开,还要大张旗鼓地开。”
“把绸缎庄里最贵的料子拿出来,打折卖。药铺的药材,全部降价三成。”
沈平愣住了。
“降价?大小姐,这时候降价,不是便宜了那些骂您的人?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云砚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“这叫流量变现。他们不是喜欢围在铺子门口骂我吗?那就让他们骂。一边骂,一边把便宜占了。等他们占够了便宜,再想跟着别人砸我的铺子,心里就得掂量掂量。”
“可是,您的名声……”青禾急急地插话。
“名声能当饭吃?”云砚栀嗤笑一声,“名声越臭,关注的人越多。我要的就是全京城的人都盯着我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。
阳光打在她脸上,没有阴霾。
“让他们骂。骂得越狠,背后的主使就越得意。等他们以为把我逼入绝境的时候,就是我收网的时候。”
她伸了个懒腰,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去,给我弄点桂花糕来。昨晚折腾半宿,肚子饿得慌。”
沈平看着自家大小姐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,心中的焦虑莫名消散了大半。
他抱了抱拳。
“是,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沈平翻窗离去,动作利落。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云砚栀坐在石椅上,看着头顶的蓝天,心思却转得极快。
现在,全京城的敌意都在往她身上汇聚。
这不仅仅是谢景琰的手段,更是剧本在借谢景琰的手,强行修正剧情。
“想让我当反派?”
云砚栀冷笑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那我就当个让你们做噩梦的反派。”
青禾很快端来了桂花糕和新泡的龙井。
云砚栀捏起一块放进嘴里,甜而不腻,火候刚刚好。
“姑娘,您真的一点都不担心?”青禾小声问,眼睛还红着。
“担心有用?”云砚栀斜了她一眼,“有这闲工夫,不如多吃两块糕点。等会儿,可就没时间吃了。”
“啊?”青禾一脸懵。
云砚栀没解释。
舆论造势已经到了顶点,接下来,就该是正主登场了。
谢景琰自己不方便出面,必然会找一个身份足够、名望极高的人来当这个“正义的化身”。
在原书里,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,代表京城贵女和士族阶层对她进行道德审判的,只有一个人。
太傅嫡女,温清离。
原书的女主角。
那个号称“京城第一才女”,实则伪善至极的女人。
云砚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算算时间,也该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偏院的大门被急促地敲响。
门房连滚带爬地跑进来,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帖子,脸色白得像纸,声音都在发抖:
“大、大小姐!外面来人了!送了张帖子过来!”
云砚栀放下茶杯,挑了挑眉。
门房咽了口唾沫,颤巍巍地把帖子递了上去。
云砚栀接过,展开。
烫金的宣纸上,字迹娟秀端庄,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。
落款处,赫然写着三个字——
温清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