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砚栀指尖夹着那张烫金的帖子,随意转了个圈。
“姑娘,您真要去啊?”青禾急得直抠手心,“这温姑娘名气大得很,又是太傅嫡女。这时候请您,肯定没安好心。”
“去,为什么不去?”
云砚栀将帖子往桌上一丢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人家戏台都搭好了,我不去,她一个人怎么唱独角戏?”
半个时辰后。
云砚栀换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长裙,没戴那些繁复累赘的金钗步摇,只用一根深青色的旧发带将长发高高束起。
太傅府。
今日的赏花诗会设在后花园。
正值暮春,满园的牡丹开得正艳,花香扑鼻。
可这花香里,却夹杂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审视与敌意。
云砚栀刚踏进花园,原本热闹的嬉笑声便突兀地弱了下去。
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。
鄙夷、嫌恶、幸灾乐祸,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。
“哟,这不是云大小姐吗?她还真敢来啊。”
“脸皮可真够厚的。克死继母,逼疯嫡妹,昨儿个还被传出夜宿勾栏,我要是她,早就一根白绫吊死了。”
“小声点,人家现在可是沈家的掌权人,浑身都是铜臭味,小心用银子砸死你。”
几个穿着华丽的贵女聚在一起,用帕子捂着嘴,声音却大得生怕旁人听不见。
云砚栀目不斜视,径直往前走。
花园正中央的八角凉亭里,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女子。
那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烟罗裙,面容清丽脱俗,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端庄与优雅。
太傅嫡女,温清离。
也是这本古言狗血文里的原书女主。
看见云砚栀,温清离缓缓站起身,莲步轻移,主动迎了上来。
“云姐姐,你可算来了。”
温清离脸上挂着温和体贴的笑,声音柔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清离还担心,近日京中那些荒唐传闻会影响姐姐的心情,姐姐不愿赏光呢。”
云砚栀站定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温姑娘费尽心思送了帖子,我若不来,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苦心?”
温清离叹了口气,眼中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惋惜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清离只是觉得,姐姐近日行事……确实有些偏颇了。姐姐虽非柳夫人亲生,但也是长辈,如今身陷囹圄,姐姐却在外面……唉。”
她话没说完,只是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。
这番作态,瞬间引燃了周围贵女们的正义感。
“温姐姐,你就是太善良了!”
礼部尚书之女李妙人挺身而出,指着云砚栀的鼻子骂道:
“她这种不修女德、牝鸡司晨的妖女,哪里配让你叫一声姐姐?”
“就是!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整日抛头露面去管那些商铺,满身铜臭,简直丢尽了我们世家贵女的脸!”
另一个贵女也跟着附和。
温清离轻轻拉了拉李妙人的衣袖,柔声道:
“妙人,别这么说。云姐姐或许只是一时糊涂,被那些商贾之气迷了心窍。姐姐,听清离一句劝,自古女子以贞静为德,你若肯将沈家那些铺子交出来,交由族中长辈打理,再回府闭门思过,京中这些传言,自然也就散了。”
云砚栀听着听着,直接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清脆,在安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笑什么?!”李妙人怒目而视。
云砚栀斜了她一眼,双手环胸,慢条斯理地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“我笑你们狗拿耗子,多管闲事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什么你?”云砚栀打断李妙人的话,目光如刀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温姑娘,你口口声声为了我好,让我把沈家的铺子交出来。怎么,太傅府最近是穷得揭不开锅了,连别人的外祖家产都开始惦记了?”
温清离脸色微变,语气有些委屈:
“云姐姐,清离是一片好意,你怎么能如此揣度?”
“好意?”
云砚栀冷笑,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吃着沈家的饭,骂着沈家的人。你们这群千金大小姐,身上穿的苏绣,嘴里喝的贡茶,哪一样没过我沈家的手?”
“怎么,一边享受着沈家商号带来的便利,一边端着世家贵女的架子,骂我满身铜臭?”
“既当又立,你们的脸皮是用城墙砖砌的吗?”
这一番话,像是连珠炮一样,打得在场所有人面红耳赤。
“云砚栀!你放肆!”
李妙人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这里是太傅府,容不得你一个商贾之女撒野!”
温清离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的温婉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她看着云砚栀,眼神里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冷意。
“云姑娘,你莫要自误。今日在这园子里的,皆是京城各大世家的女眷。我们士族联盟,同气连枝。你今日若是执意要与我们为敌,大燕的商道,怕是容不下你沈家。”
士族联盟。
这四个字一出,周围的贵女们顿时有了底气,纷纷昂起头。
大燕朝堂,世家把持。
沈家再有钱,也不过是商贾,在绝对的权势面前,根本不堪一击。
温清离这是在用整个士族联盟的威压,逼她低头。
“威胁我?”
云砚栀挑了挑眉。
她看着温清离那张写满了“你拿我没办法”的脸,突然笑了。
下一秒。
云砚栀猛地抬脚,狠狠一脚踹在面前的红木茶案上!
砰!
一声巨响。
沉重的茶案直接被踹得翻飞出去,上面的滚烫茶水、精致糕点,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。
“啊——!”
尖叫声顿时响彻整个花园。
滚烫的茶汤混合着黏糊糊的糕点,劈头盖脸地泼了温清离一身。
那身华丽的鹅黄色烟罗裙,瞬间变得污秽不堪。
“温姐姐!”
“快,快拿帕子来!”
贵女们乱成一团,手忙脚乱地帮温清离擦拭。
温清离站在原地,整个人都懵了,精致的妆容被茶水晕开,狼狈得像个落汤鸡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云砚栀竟然敢在太傅府动手!
“云砚栀!你疯了!”
李妙人尖叫着指着她。
云砚栀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,居高临下地看着温清离。
“士族联盟?为敌又如何?”
她冷嗤一声,眼神狂妄而冰冷。
“这破烂茶会,本姑娘不稀罕。”
说完,她转过身,在满园的惊呼与怒骂声中,背脊挺直,大步流星地朝府外走去。
温清离死死盯着云砚栀嚣张的背影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她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,原本温婉清丽的面容,此刻因为愤怒而彻底扭曲。
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丫鬟战战兢兢地递上干净的帕子。
温清离一把夺过帕子,狠狠扔在地上。
她看着鞋面上刺眼的茶渍,温婉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眼底只剩下彻骨的阴毒。
她深吸一口气,对身边的丫鬟冷冷吐出两个字:
“封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