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砚栀睁开眼。
入眼是青禾哭红的眼睛,还有头顶摇晃的烛光。
“姑娘!您终于醒了!”
青禾带着哭腔,急忙用热毛巾去擦她额头上的冷汗。
云砚栀想坐起来,脑子里却像有千百根钢针在同时搅动。
她闷哼一声,重重地跌回软枕上,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约莫一个时辰。”青禾抹了抹眼角的泪。
云砚栀闭上眼,试图在脑海中检索温清离接下来的动作。
空了。
原本清晰的剧情线,此刻像被泼了墨,黑漆漆一片。
她不信邪,再次集中精神去想通州码头的货船。
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。
她疼得浑身发抖,冷汗瞬间打湿了中衣,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里。
该死。
这就是强行改变剧情的代价。
她被彻底“致盲”了。
没有了剧迷视角,她现在无法预知,无法防范。
砰!
书房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沈平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他额头上破了个大口子,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,糊住了半张脸,身上的长衫也被撕扯得不成样子。
“大小姐!不好了!”
云砚栀强忍着脑中的剧痛,撑着床沿坐起来。
“慌什么?把血擦了,说事。”
沈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城南……城南的三家沈氏布庄,全被砸了!”
云砚栀眼神骤冷。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,来了一百多个地痞流氓,手里都拿着家伙。”
沈平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。
“他们见人就打,见东西就砸。铺子里的伙计伤了十几个,江南运来的烟罗绸缎,全被泼了黑墨水,用刀划得稀烂!”
“报官了吗?”青禾急急地问。
“报了!”沈平惨笑一声,“可京兆府的人推三阻四,说是城南暴乱,兵力不足,要层层上报。”
云砚栀冷笑。
层层上报?
等他们报上去,沈家的铺子早就变成废墟了。
这显然是温清离的后手。
断了原料还不够,还要直接砸了她的铺子,彻底断了沈家的生路。
“大小姐,这可怎么办啊?”沈平满脸绝望,“咱们现在连对方下一步要干什么都不知道,根本防不住啊!”
云砚栀沉默。
是的,她不知道。
如果是以前,她一眼就能看穿这种低劣的打砸套路,甚至能提前在铺子里设下埋伏。
可现在,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没有了金手指,她就像是被剥光了盔甲的士兵,赤裸裸地站在暴风雨里。
“姑娘……”
青禾拉住云砚栀的衣角,吓得全身发抖。
“要不……咱们去求求摄政王殿下吧?殿下一定有办法的!”
去求谢疏辞?
云砚栀闭了闭眼。
那个男人确实能摆平这件事。
但,凭什么?
她云砚栀从来不当依附别人的藤蔓。
今天求了谢疏辞,明天她就得用更大的代价去还。
更何况,温清离想看她摇尾乞怜,她偏不。
“不求。”
云砚栀睁开眼,眼底的痛苦被一股极致的狠戾取代。
她撑着桌角,一点点站直了身体。
“沈叔,起来。”
沈平愣愣地看着她。
“大小姐......”
云砚栀走到书房墙角。
那里放着一根用来顶门的齐眉棍,硬木做的,分量极沉。
她单手拎起,在空中挥了个棍花。
呼啸的风声在书房里炸响。
云砚栀冷笑。
她确实失去了预判能力。
但她的肌肉记忆还在,她的近战武力还在。
既然剧本要跟她玩阴的,那她就用最原始、最暴力的手段,把这天给捅个窟窿!
“青禾,拿我的披风来。”
云砚栀将长发用一根深青色的旧发带扎紧,利落,干脆。
“沈叔,召集相府里所有能动手的护院,还有沈家钱庄的保镖。”
沈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眼神也狠了起来。
“大小姐,您真要去?”
“去。”
云砚栀将齐眉棍负在身后。
“砸我一寸绸,我断他一根骨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温清离养的这些狗,骨头有多硬。”
夜色已深。
京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,冷风呼啸。
云砚栀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,杀气腾腾地穿过长街。
脑子里的剧痛还在持续,像是有钝刀在一下下割着她的神经。
她咬紧牙关,硬是一声没吭。
致盲期又如何?
没有了剧本,她自己就是剧本!
城南布庄的火光,已经隐隐约约能看见了。
伴随着火光的,还有嚣张的哄笑声和木板碎裂的巨响。
半个时辰后。
云砚栀一脚踹开了城南布庄的大门。
里面正砸得起劲的暴徒齐齐回过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