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砚栀看着桌上的明黄圣旨。
那卷轴上织金的飞龙在烛光下闪着冰冷的光,刺眼得很。
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,抵住圣旨的一角,漫不经心地往外一推。
“没兴趣。”
谢疏辞凤眸微眯,按在案几上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没兴趣?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,“妖女,你可知这是什么?”
“赐婚圣旨。”云砚栀靠回椅背,挑眉看他,“但那又如何?殿下觉得,我需要靠嫁给你来保命?”
谢疏辞微微俯身,逼近她的脸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,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。
“温清离联合了京城十大家族。”谢疏辞声音压得很低,“明天开始,沈家在京城的所有商号,拿不到一寸丝,一斗粮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那卷圣旨。
“接了它,本王替你杀人。不接,你拿什么和整个京城的世家斗?”
云砚栀笑了。
她突然站起身,不仅没有后退,反而迎着谢疏辞的逼视,又往前迈了半步。
两人的衣襟几乎贴在一起。
“殿下,大燕的摄政王妃,听起来确实威风。”
云砚栀盯着他的眼睛,语气讥讽。
“但说到底,也不过是依附于你的藤蔓。你高兴了,施舍点雨露;你不高兴了,一巴掌就能拍死。”
她抬手,指尖在谢疏辞的心口戳了戳。
“我云砚栀,只做执棋的人,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。”
“至于世家联手?”
云砚栀冷笑一声,眼底战意汹涌。
“王爷看着便是。”
谢疏辞盯着她,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滚。
片刻后,他突然低笑出声。
那笑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好。”
谢疏辞一把抓过桌上的圣旨,塞进怀里,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本王倒要看看,你这个执棋人,怎么破这盘死局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晃,已然消失在夜色中。
窗外,风声呼啸。
云砚栀站在窗前,看着浓黑的夜色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翌日清晨。
西街,沈家成衣铺。
大门刚打开,外面就围了一圈人。
温清离的心腹丫鬟春香,带着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丁,大摇大摆地堵在门口。
“哟,沈掌柜,这大清早的,铺子怎么连个客人都没?”
春香手里甩着帕子,满脸得意。
沈平站在柜台后,脸色铁青。
“春香姑娘,大清早带人堵我沈家大门,什么意思?”
春香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份盖了十几个红印的文书,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是京城十大家族联合签署的断供书。”
“从今天起,京城所有的布庄、染坊、蚕丝商,都不会再给沈家供货!”
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。
“十大家族联手断供?那沈家这成衣铺岂不是要关张了?”
“可不是嘛,没有料子,拿什么做衣服?”
沈家的伙计们面色惨白,眼里满是慌乱。
春香双手叉腰,拔高了音量。
“我们姑娘说了,云大小姐要是识相,就亲自去温府门前跪着认个错。”
“否则,这京城里,沈家连一寸布都别想买到!”
“一个破落户,也敢跟我们姑娘争,真是不自量力!”
“是吗?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云砚栀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衣,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。
春香一见她,顿时挺起胸膛,眼里满是轻蔑。
“云大小姐,你可算来了。”
“这断供书你瞧瞧,要是没意见,就赶紧收拾东西关门吧。”
云砚栀走到柜台前,看都没看那份文书一眼。
“温清离就派了你这么个东西过来?”
春香脸色一变。
“云砚栀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如今十大家族联手,你沈家不过是个外来的商户,拿什么跟我们斗?”
“你现在跪下求我,指不定我还能在姑娘面前替你美言几句……”
啪!
一声清脆暴烈的耳光声,瞬间响彻整条街。
春香的话还没说完,整个人就被抽得飞了出去,重重地撞在门柱上。
她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,嘴角渗出血迹,满眼不敢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”
“我可是温府的……”
啪!
云砚栀上前一步,反手又是一记耳光,直接把春香抽得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“打的就是你。”
云砚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冷冽如刀。
她抬起脚,重重地踩在那份断供文书上。
鞋底用力一碾。
刺啦。
那份文书瞬间被踩得粉碎。
“一条狗,也配在沈家门前狂吠?”
“回去告诉温清离,大燕的规矩是官家定的,但京城的买卖,还论不到她来管。”
温府的家丁见状,个个面露凶光,作势要冲上来。
“小贱人,找死!”
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扑了过来。
云砚栀身形微侧,避开迎面来的一拳。
她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,用力一扭,只听咔嚓一声,关节脱臼。
紧接着,她一记漂亮的过肩摔,将人重重砸在地上。
另一个家丁刚冲到面前,云砚栀猛地一记侧踢,正中对方胸口。
砰!
那家丁惨叫一声,直接倒飞出去,砸碎了街对面的面摊。
剩下的家丁顿时僵在原地,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。
“滚。”
云砚栀吐出一个字。
春香吓得浑身发抖,连滚带爬地爬起来,带着家丁狼狈逃窜。
“云砚栀,你等着!我们姑娘不会放过你的!”
街头围观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。
沈平激动得满脸通红,快步走上前。
“大小姐,打得好!”
“可这原料断了,咱们接下来的订单……”
云砚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神色平静。
“走,去总商号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沈家京城总商号,内堂。
十二家核心商号的掌柜齐聚一堂,个个面色凝重。
云砚栀坐在主位上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大小姐,十大家族这次是动了真格的。”
“咱们的蚕丝和布料储备,最多只能撑半个月。”
“要是半个月内拿不到新料,所有的铺子都得歇业。”
掌柜们七嘴八舌,语气里满是担忧。
云砚栀抬了抬手,内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她看着众人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慌什么?”
“他们以为断了原料,就能逼我低头?”
“沈平,传我的命令,从今天起,沈家在京城的所有商号,照常营业。”
沈平一愣。
“可是,料子……”
“料子的事,我自有办法。”
云砚栀站起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掌柜。
“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内,我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士族豪门,跪在沈家门前求生!”
掌柜们看着她那双充满自信与杀气的眼睛,原本悬着的心,莫名地落了下去。
“是!誓死追随大小姐!”
就在众人斗志昂扬,准备部署下一步计划时。
内堂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。
“不好了!大小姐,不好了!”
伙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,指着外面的方向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外面……满大街都在传,说我们沈家卖的美容香粉有毒!”
“已经……已经毁了好几个妇人的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