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,听竹轩。
青禾端着一盆清水,手抖得有些厉害。
云砚栀坐在灯下,右手手背上有一道两寸长的擦伤,皮肉翻开,正往外渗着血。
那是刚才在布庄和那些暴徒搏斗时留下的。
“姑娘,您忍着点。”青禾拿棉纸沾了药酒,轻轻按在伤口上。
云砚栀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盯着桌上的账册。
“这些杀千刀的,下手这么狠。”青禾眼圈有些红。
“不碍事,皮外伤。”云砚栀声音平静。
沈平站在一旁,脸色比青禾还要白,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账簿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大小姐,这是城内六家布庄、三家粮行还有两家药铺送来的汇总。”沈平声音干涩。
云砚栀用左手翻开账册。
入目是一片刺眼的赤红。
“今天一天损失了多少?”
“折合银两,共计一万八千两。”沈平低头,声音都在发颤。
沈平低下头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而且,西街和南街的五家成衣铺,今天全部被断了原料。”
沈平咬着牙,眼底满是绝望。
“京城十大家族联合发了话,谁敢卖沈家的货,谁敢给沈家供货,就是跟整个京城士族为敌!”
“大小姐,这分明是想要彻底掐死我们沈家啊!”
云砚栀听着,眼神微微一冷。
果然。
温清离和她背后的士族门阀,已经彻底沉不住气了。
常规的宅斗和下药不管用,她们便开始动用世家的特权,从商业根基上对她进行降维打击。
沈家在江南固然富可敌国。
但这里是京城。
强龙压不过地头蛇。
原材料被断,合作商户反水,这是钝刀子割肉,单靠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她就算能打断十个暴徒的腿,也打不服整个京城的世家。
屋外的夜风突然大了起来。
呼——
风声穿过回廊,吹得窗纸沙沙作响。
相府内一片死寂。
云伯衡的院子早就熄了灯。
整个府邸的下人,甚至那些暗中观察的眼睛,都在盯着听竹轩。
他们在等。
等这位风光了没几天的相府嫡女,彻底被世家的铁锤砸成肉泥。
“大小姐,这京城的封锁已经成了一口铁锅,把我们死死扣在里面了。”
沈平的声音里,绝望在不断蔓延。
“再这样下去,沈家在京城的产业,早晚都会覆灭的。”
云砚栀没有说话。
她靠在椅背上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哒。哒。哒。
清脆的敲击声,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沈平。”
“小人在!”
“你觉得,沈家能有今天的财富,靠的是什么?”
沈平一愣,不明白大小姐为什么这时候问这个。
他想了想,答道:“靠的是老太爷的眼光,还有沈家遍布大燕的商网。”
“错。”
云砚栀抬眼,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意。
“靠的是资本。”
“在绝对的资本面前,这些所谓的世家封锁,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。”
“研墨。”
云砚栀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沈平虽然心中疑惑,但还是本能地走上前,动作利落地研起墨来。
云砚栀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纸,提笔,蘸饱了浓墨。
她落笔极快。
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,留下一行行铁画银钩的字迹。
那字迹,冷锐、凌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。
沈平在一旁看着,眼睛越睁越大,最后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了。
“大、大小姐……这……”
云砚栀收笔。
她将信纸上的墨迹吹干,折好,塞进信封。
接着,她将信封递给沈平。
“用沈家最快的暗桩,八百里加急,送回江南本宗。”
云砚栀盯着沈平,字字如刀。
“亲手交到外祖父手里。”
“告诉他,我要调动沈家本宗的所有流动资金。”
沈平捧着信,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“大小姐,您真的要动用本宗所有的流动资金?”
“那可是沈家几十年攒下的底蕴,一旦动了,江南那边万一有变……”
“动了又如何?”
云砚栀冷笑,眼底战意汹涌。
“他们以为联合起来,就能把我逼死?”
“我偏不。”
“他们要跟我玩商战,那我就陪他们玩把大的。”
她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微微俯身。
“我要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财阀。”
“既然他们想在商道上玩,那我就把这京城的钱庄、地契、产业,全部做空。”
“我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,连底裤都输掉。”
“我要掀了这京城的棋盘!”
沈平看着眼前的女子。
她手背上还带着伤,脸色甚至有些苍白。
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疯狂与自信,却像是一团烈火,瞬间将他体内的血液彻底点燃。
这不是退缩。
这是要主动作战,直接发起一场金融反击!
“小人明白了!”
沈平猛地抱拳,眼底的绝望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热。
“小人这就去办,就算跑断腿,也一定在三天内将信送到江南!”
他收好信和玉佩,转过身,快步退出了房间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。
青禾已经帮云砚栀包扎好了手背,正默默地收拾着药箱。
“姑娘,您也早点歇息吧。”
青禾有些心疼地看着她,轻声道。
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云砚栀摆了摆手。
“是。”
青禾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云砚栀独自坐在灯下。
她看着手背上缠着的白纱布,嘴角微微上扬。
柳氏下狱,云若纤被送走,相府的管家权和生母的嫁妆已经全部拿回。
接下来,是真正的战场。
是她与温清离、与整个京城世家、甚至与这个世界规则的对决。
夜,越来越深。
冷风如野兽般在屋外咆哮。
砰!
紧闭的窗户突然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。
狂风夹杂着冰冷的落叶瞬间灌入屋内,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,险些熄灭。
云砚栀眉头一皱,正欲起身。
然而,一道玄色的人影,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书案前。
黑衣如墨。
衣角上,用极细的暗金线绣着狰狞的蟒纹。
谢疏辞。
他不知何时来的,此时正站在案旁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那双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指间,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截断裂的青色发绸。
云砚栀没有惊慌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摄政王殿下,深夜翻墙,上瘾了?”
黑暗中,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。
那笑声极冷,又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味。
“怎么,妖女,这点风浪就扛不住了?”
谢疏辞迈步走近。
他身上的冷香在屋里蔓延开来。
啪。
一份盖着鲜红玉玺、明黄刺眼的圣旨,被他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谢疏辞微微俯身,逼近她的脸颊。
两人距离极近,他深邃的凤眸里,倒映着她冷淡的面容。
他勾起唇角,声音低沉而戏谑:
“做本王的王妃,我替你杀尽满城世家。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