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棂,刺得云砚栀下意识闭上眼。
她抬手,指尖触到眼角,一片黏腻。
血。
云砚栀面无表情地拿过帕子,将血迹擦净。
她重新睁开眼。
视野里,不远处的花瓶变成了两个,桌角的轮廓扭曲着,像是在水里泡发了。
三步之外,人畜不分。
剧本反噬来得比她预想的更猛烈。
“姑娘,沈管事来了。”门外传来青禾的声音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云砚栀将染血的帕子塞进袖中,端坐在书案后。
门被推开,沈平快步走进来,脚步声沉重。
“大小姐!”沈平语气焦急,“温家那边有动作了!”
云砚栀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,声音很稳:“说。”
“温清离放出风声,要以两倍的高价,在市面上疯狂扫货丝绸原料!”沈平额头上全是汗,“那三家江南商户毁约后,京城周边散户手里的丝绸成了香饽饽。温家这是要断了咱们最后一条路啊!”
云砚栀没说话。
“大小姐,咱们要不要从本宗紧急调货?”沈平急得不行,“虽然路途遥远,但硬抗一阵子,总比现在断货关门强!”
“不调。”云砚栀淡淡道。
沈平一愣:“不调?那咱们的铺子……”
“铺子照开。”
云砚栀伸手去端茶杯,手指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。
她看不清杯子的位置。
凭着记忆,她摸索着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沈叔,你现在去办一件事。”
“大小姐吩咐。”
“放出风声。”云砚栀放下茶杯,声音冷硬,“就说沈家资金链断裂,无力抢货。江南本宗那边,也因为运河路阻,根本调不出货来。”
沈平瞪大了眼睛:“这……这不是长他人志气吗?温家要是听到了,还不得笑掉大牙?”
“我要的就是他们笑。”
云砚栀靠在椅背上。
“温清离想垄断丝绸原料,她手里的现银够吗?”
沈平想了想:“温家虽然是太傅府,但底蕴不如咱们沈家。两倍高价扫货,她手里的现银肯定不够。”
“所以,她会去借。”
云砚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京城里的地下钱庄,多半是士族门阀在背后撑腰。温清离带头,其他士族肯定会跟风。只要他们认定沈家要倒,就会疯狂借贷囤货,想趁机大赚一笔。”
沈平倒吸一口凉气:“大小姐,您是想……”
“我要他们借得越多越好。”
云砚栀声音极轻,却透着一股狠劲。
“去办吧。记住,消息要放得真一点。让咱们的人在外面哭穷,越惨越好。”
沈平虽然还有些犹豫,但看着云砚栀笃定的神情,咬牙应下:“是!我这就去!”
沈平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只剩下云砚栀一个人。
她闭上眼,双手死死抠住椅子的扶手。
头痛欲裂。
视线里的重影越来越严重,连近在咫尺的茶杯都看不清了。
外界都以为沈家即将倒闭,只有她知道,真正的危机在她的眼睛里。
下午。
“姑娘,摄政王来了。”青禾在门外通报。
云砚栀猛地睁开眼。
谢疏辞?他来干什么?
“请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沉稳的脚步声在书房内响起。
云砚栀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。
“王爷大驾光临,有何贵干?”
谢疏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书案前,将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放在桌上。
“听闻大姑娘最近生意不顺,本王特来送份贺礼。”
“贺礼?”云砚栀挑眉,“王爷的贺礼,怕是不好收。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云砚栀没有动。
她看不清锦盒的开关在哪里,一旦动手,必然露馅。
“王爷送的东西,自然是好的。青禾,收下吧。”
“慢着。”
谢疏辞伸手按住锦盒。
“这可是绝版名画。大姑娘不亲自掌掌眼?”
云砚栀心头一紧。
试探。
他昨天晚上就察觉到她眼睛不对劲了,今天特意拿画来试探。
“既然王爷盛情,那我就看看。”
云砚栀站起身,凭着感觉走到书案前。
她没有去碰锦盒,而是看着谢疏辞。
“王爷,请。”
谢疏辞深深看了她一眼,修长的手指拨开锦盒的搭扣。
画卷展开。
云砚栀的视线里,只有一片模糊的黑白墨迹。
但她不需要看。
作为阅片上万部的资深剧迷,这本原著里的每一个细节,她都烂熟于心。
谢疏辞手里有一副前朝孤品,《寒江独钓图》。
原著里,谢疏辞一直将此画挂在书房,从未示人。
“孤舟蓑笠,寒江独雪。”
云砚栀凭着记忆,精准地描述出画中的意境。
“王爷这画,煞气太重。”
谢疏辞动作微顿。
“哦?煞气重?”
“钓的不是鱼,是人命。”云砚栀声音平静,“画这幅画的人,心里只有杀机,没有山水。”
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谢疏辞偏头看着她。
“大姑娘好眼力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。
云砚栀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过关了。
然而,谢疏辞的目光却并没有从她脸上移开。
他发现,云砚栀侃侃而谈的时候,视线根本没有落在画卷中央的孤舟上。
她死死盯着的,是画卷边缘的一处空白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谢疏辞眼神一暗。
她真的看不见了。
“画看完了,王爷还有事吗?”云砚栀下逐客令。
谢疏辞收起画卷,重新装进锦盒。
“没事。大姑娘好好休息。”
他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云砚栀。”
云砚栀没有回头。
“别硬撑。”
谢疏辞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落在她耳边。
“本王的棋子,要是废了,本王会很头疼的。”
说完,他大步离开。
云砚栀站在原地,直到确认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。
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。
刚一转身。
“砰!”
她一头撞在了门框上。
剧痛袭来。
“姑娘!”青禾惊呼着冲上前。
云砚栀死死按住眼睛,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。
“我看不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