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沈家大门外,围得水泄不通。
温清离一身素色罗裙,头上连根玉簪都没插。她没带侍从,孤身一人跪在沈家大门前的青石板上。
“云姐姐,千错万错,都是清离的错。”
声音凄楚,眼眶通红。
人群炸了锅。
“太傅府的千金,居然给一个商户下跪?”
“听说前日大理寺都惊动了,沈家这也太得理不饶人了。”
“就是,人家都认错了,还想逼死人不成?”
“商户就是商户,一身铜臭,半点规矩都不懂。”
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,全是指责沈家跋扈。
门内。
青禾气得直跺脚:“姑娘,她这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!现在全京城都觉得咱们沈家仗势欺人!”
云砚栀蒙着白纱,面无表情。
“开门。”
大门洞开。
云砚栀由青禾扶着,跨出门槛。
外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。
“温姑娘这是做什么?”云砚栀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沈家门槛低,受不起太傅千金的大礼。进来说话。”
正厅。
檀香袅袅。
温清离坐在客座上,拿帕子按着眼角。
“云姐姐,昨日的事,是我管教下人不严。”温清离抽噎着,“我那丫鬟贪财,被人收买,才拿了假玉佛去沈家闹事。我已经把她发卖了。”
云砚栀端坐在主位上。
“发卖了?”云砚栀语气淡淡,“温姑娘动作倒快。”
死无对证。
温清离叹了口气,目光在正厅里转了一圈。
视线扫过桌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,又落在云砚栀蒙着白纱的眼睛上。
“云姐姐的眼睛,还没好吗?”温清离语气关切,“我认识几位名医,不如请来给姐姐看看?”
“不劳费心。”
温清离话锋一转:“我来时路过城南,见沈家的成衣铺子大门紧闭。可是出了什么变故?”
试探来了。
云砚栀心底冷笑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沈平捧着一摞厚厚的账册,满头大汗地跨进正厅。他似是没料到有外客,先是一愣,随即面露难色。
“大小姐。”沈平压低声音,却刚好能让温清离听见,“城东三家布庄的掌柜又来催账了。库房里的现银……真的一两都不剩了。”
温清离低着头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。
云砚栀眉头微蹙,叹了口气。
“知道了,让他们再宽限两日。”
温清离端起茶盏,站起身,走到云砚栀面前。
“云姐姐,这杯茶,算我赔罪。”
她把茶盏递过去。
位置偏了半寸。
她在试探云砚栀是不是真的瞎了。
距离拉近。
云砚栀鼻尖微动,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冷香。
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药味。
和长夜引毒发时的余味,一模一样。
云砚栀强压下心头的冷意,伸出手,在半空中摸索了两下。
指尖碰到滚烫的杯壁,猛地一缩。
茶水晃荡,洒出几滴,落在云砚栀的手背上。
“姑娘!”青禾惊呼,赶紧拿帕子去擦。
云砚栀摆摆手,顺势接过茶盏,手腕微微发抖。
“温姑娘既然知错,沈家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。”云砚栀叹息一声,声音透着几分疲惫,“只是最近商道艰难,沈家几处铺子都断了货,资金实在周转不开。往后,还请太傅府高抬贵手,给沈家留条活路。”
听到“资金周转不开”,温清离确信了。
沈家被十大家族联手封锁,已经撑不住了。
“云姐姐说哪里话。”温清离抬起头,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“太傅府绝不会再为难沈家。”
两人又虚与委蛇了几句。
半个时辰后,温清离起身告辞。
人刚走,云砚栀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。
她扯下白纱,扔在桌上。
“备车,去王府。”
摄政王府,书房密室。
云砚栀推开暗门。
谢疏辞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把玄铁匕首。
叶缺站在一旁。
“演完了?”谢疏辞头也没抬。
云砚栀走过去,给自己倒了杯冷茶,一饮而尽。
“温清离身上,有和你毒发时一样的药味。”
谢疏辞动作一顿。
眼底划过凛冽的杀意。
“她今日来,是用赔罪做幌子,进沈家摸底。”谢疏辞冷声开口。
“那就让她摸。”云砚栀放下茶盏,“不给她点希望,她怎么会露出马脚。”
谢疏辞看着她:“装得挺像。配合沈平演那出戏,连本王都快信了沈家要破产。”
“不装得惨一点,她怎么敢放心大胆地继续咬钩?”云砚栀冷笑,“她以为自己是黄雀。”
她转头看向叶缺。
“叶缺,查。”
“查温清离近半年的所有行踪。她见过什么人,去过什么地方,尤其是和皇后、西域药商的接触。一件都不许漏。”
叶缺抱拳:“属下明白。其实昨夜查探时,已经发现了一点端倪。”
“说。”
“温清离近半个月,派心腹频繁出入城北一处隐秘的医馆。那医馆平时不接散客,背后的靠山极深。”
云砚栀眯起眼睛。
城北医馆。
“盯死那里。”云砚栀敲了敲桌子,“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
沈家大门外。
温清离由丫鬟扶着,踩着脚踏上了太傅府的马车。
车帘落下。
马车启动。
温清离坐在车厢里,隔着车窗的缝隙,回头看了一眼沈家深不可测的内院方向。
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露出一抹阴鸷而得逞的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