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”
巨大的撞木狠狠砸在摄政王府的朱红大门上。
一下。两下。
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,木屑横飞。
谢景琰坐在高头大马上,看着摇摇欲坠的王府大门,嘴角勾起残忍的笑。
“撞!给孤撞开它!”
“轰隆!”
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轰然倒塌,砸起漫天尘土。
“杀!”
数千名东宫暗卫与禁军如潮水般涌入王府。
前院防线瞬间被撕裂。
叶缺带着仅存的几十名黑羽卫,边战边退。他浑身是血,死死守住通往中庭的月亮门。
“挡住!死也不能放他们进去!”叶缺一刀砍翻一个死士,自己肩头也中了一剑。
敌人太多了。
黑压压一片,杀不胜杀。
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,提着剑从内院深处缓步踏出。
他身上还带着强行施针冲破穴道的浓烈血气。每走一步,脚下的青石板都印出一个血印。
谢疏辞一袭黑衣,手持长剑,宛如一尊杀神,挡在了通往内院的必经之路上。
他没有说话。
甚至没有看那些冲上来的死士。
他的呼吸很重,每一次呼吸,都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咳嗽。
“长夜引”的毒性,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。刚才强行用九根银针封穴透支的内力,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流失。
紫黑色的毒痕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,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僵。
“谢疏辞!”
谢景琰策马进入中庭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也有今天!”
谢疏辞抬起头。
那双深邃的凤眸中,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“谢景琰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,“你也就这点出息。”
“死到临头还嘴硬!”谢景琰被他眼中的轻蔑激怒,猛地拔出佩剑,“给孤拿下他!死活不论!”
数百名死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恶狼,再次扑了上来。
谢疏辞动了。
一道残影。
剑气如虹。
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死士,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出剑,喉咙便齐刷刷喷出血柱。
尸体倒地。
谢疏辞踩着血水,再次挥剑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有最纯粹的杀戮。
一剑,两剑,三剑。
他脚下,很快堆起了数十具尸体。鲜血染红了青石板,顺着缝隙流淌。
但这也是他最后的挣扎了。
剧烈的动作,彻底引爆了体内的毒气。
“呃——”
谢疏辞闷哼一声,一口黑血喷涌而出。
他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,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单膝跪倒在血泊中。
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,再也无法动弹。
“王爷!”
叶缺目眦欲裂,拼死挡在他身前,却被几名死士联手逼退,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谢景琰看着跪在地上的谢疏辞,狂笑出声。
“哈哈哈哈!谢疏辞,你终于落到孤手里了!”
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,猛地一挥手。
“放箭!给孤把他射成刺猬!”
四周的弓箭手立刻拉满了弓弦。
冰冷的箭头,齐刷刷对准了中庭中央的谢疏辞。
谢疏辞闭上了眼睛。
身体已经彻底僵直,意识也开始模糊。
他脑海中闪过的,竟然是云砚栀那张愤怒的脸。
“你的命,是我的。没有我的允许,你敢死一个试试?”
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苦涩的笑。
对不起了,云砚栀。
本王这次,可能要食言了。
“放——”
谢景琰的“箭”字还没出口。
王府外的长街上,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那声音,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。
地面都在震颤。
“怎么回事?!”谢景琰脸色一变。
下一秒。
王府外围的禁军防线,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裂!
十几辆巨大的马车,如同发疯的野兽,以自杀式的速度,狠狠撞进了包围圈!
拉车的马匹全都蒙着眼睛,马尾上绑着燃烧的火把。
受惊之下,速度快得惊人。
“砰!砰!砰!”
外围的禁军盾阵根本来不及反应,就被撞得人仰马翻,惨叫连连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和战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。
马车没有减速。
直接冲破了防线,碾过满地残肢,冲进了王府大门!
最前面的一辆马车上,站着一个红衣少女。
她手里攥着缰绳,长发在夜风中狂舞。
那双眼睛,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云砚栀!
谢景琰瞳孔骤缩:“你这个贱人,竟然还敢来送死!”
云砚栀根本没理他。
她猛地一勒缰绳。
马车在中庭边缘硬生生停下。
巨大的惯性,让马车上的几个大木箱轰然倒塌。
箱盖摔开。
哗啦——
无数的银锭、金条、银票,如同瀑布一般,倾泻而出。
铺满了大半个中庭!
金光闪闪,银光晃眼。
所有的死士和禁军都愣住了。
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云砚栀站在车辕上。
她脚下,死死踩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皮黑匣。
手里举着厚厚一沓账本。
“沈家买命!”
她厉声喝道,声音清脆而冰冷,如同利刃划破夜空。
“杀一个东宫死士,赏银百两!杀一个将领,赏金千两!”
她猛地将手中的账本砸向半空。
漫天纸页飞舞。
“这是江南本宗调集的全部资金!我云砚栀今天把话放在这里,只要谁能保住摄政王,这满地的金银,全是你们的!”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
更何况,这些底层禁军,本就受过沈家平价粮的恩惠。
如果不是沈家的粮,他们的妻儿老小早就饿死了。
短暂的死寂后。
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。
“干了!老子早看东宫这帮孙子不顺眼了!”
一个禁军猛地挥刀,砍翻了身边的一个东宫死士。
然后弯腰,捡起一块银锭塞进怀里。
这一刀,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。
原本铁板一块的包围圈,瞬间大乱!
“杀!”
“抢钱啊!”
部分禁军直接倒戈。
为了地上的金银,也为了沈家的恩情,疯狂地扑向东宫死士。
“反了!你们都反了!”谢景琰气得浑身发抖,“给孤杀!把他们全杀了!”
但场面已经彻底失控。
云砚栀跳下马车。
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太子私调禁军与构陷铁证的黑匣。
踩着满地的血水和金银,不顾一切地朝中庭中央跑去。
她眼里只有那个跪在血泊中的黑衣男人。
“谢疏辞!”
她一把推开挡路的死士,冲进中庭。
就在她即将靠近谢疏辞的那一刻。
暗处。
一支淬毒的冷箭,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混乱的人群。
擦着叶缺的刀锋。
直奔谢疏辞的心口而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