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。
叶缺的话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冰冷的寒玉床上。
“默许东宫动作……”云砚栀重复着这句话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皇帝这招,够毒。
他不下明旨,不留把柄,只用一句轻飘飘的口头默许,就把太子这头饿狼放了出来。谢景琰本就恨谢疏辞入骨,如今得了皇帝的暗示,还不疯了一样扑上来撕咬?
谢疏辞站在地图前,面色平静得可怕。
他没有暴怒,也没有惊慌。那双深邃的凤眸里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寒。
“太子现在在哪?”他问。
“回王爷,东宫暗卫倾巢而出,正往王府方向集结。九门提督那边……也换防了,全换成了太子的人。”叶缺咬牙切齿,“他们这是要瓮中捉鳖!”
“瓮中捉鳖?”谢疏辞冷笑一声,指尖划过地图上的京城布防图,“他谢景琰也配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猛地一晃。
云砚栀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。
入手处,谢疏辞的手臂冷得像冰块,寒气顺着经脉疯狂倒灌,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。
“怎么回事?”云砚栀脸色大变,一把扯开他的袖子。
那道原本已经退到手腕的乌黑毒痕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疯狂向上蔓延。紫黑色的毒线像是有生命的藤蔓,死死勒住他的经脉,甚至隐隐透出皮肤,触目惊心。
“长夜引……发作了。”谢疏辞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怎么会这么快?”云砚栀迅速摸出银针,封住他手臂上的几处大穴,试图阻止毒气攻心,“刚才明明已经压下去了!”
“是那杯茶。”谢疏辞低喘着,声音断断续续,“老头儿……加了量。”
云砚栀心头一震。
皇帝不仅要借太子的手杀他,还要确保他毫无还手之力!
那杯加了枯骨藤的茶,根本不是为了慢慢耗死他,而是要在今夜,彻底引爆他体内的“长夜引”!
“这老东西……”云砚栀咬牙,眼中杀意翻涌。
谢疏辞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听着。”他盯着她的眼睛,气息微弱,但语气却不容置疑,“你现在……马上走。”
“走?我去哪?”
“回沈家。带上你的账本和地契,离开京城。”谢疏辞强撑着站直身体,推开她,“只要本王死了,老头儿的刀就断了。他不会再动沈家,你……安全了。”
云砚栀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她笑得很冷,眼神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。
“谢疏辞,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”她一步步逼近,指尖戳着他的胸口,“你以为你死了,皇帝就会放过沈家?你以为谢景琰那个蠢货,会放过我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女人?”
谢疏辞沉默。
“我告诉你,你死了,沈家就是他们案板上的肉!我云砚栀,就是他们用来祭旗的替罪羊!”
云砚栀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将他拉向自己。
“你的命,是我的。没有我的允许,你敢死一个试试?”
谢疏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。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,亮得灼人。
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笑声牵动了体内的毒气,他又咳出一口黑血。
“好。”他反手搂住她的腰,将她紧紧按在怀里。
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,他低低喘息,嗓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那本王就不死了。本王替你……杀了谢景琰。”
与此同时,东宫。
谢景琰一身金甲,手按佩剑,站在大殿之上。
阶下,数千名东宫暗卫与禁军精锐,黑压压地跪了一地。刀枪如林,杀气腾腾。
“殿下,九门提督已经封锁了全城。摄政王府周围的街道,也全部被我们的人控制了。”心腹将领上前禀报。
谢景琰满意地点点头。
他等这一天,等得太久了。
自从云砚栀那个贱人出现后,他处处吃瘪,颜面扫地。温清离那个废物更是把温家赔了个底朝天。
但现在,一切都结束了。
父皇已经默许了他的行动。只要今夜除掉谢疏辞,他就是大燕唯一的储君。至于云砚栀……等谢疏辞一死,他有的是办法让她生不如死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谢景琰拔出长剑,剑锋直指夜空,“摄政王谢疏辞,意图谋逆,罪不容诛。今夜,给孤踏平摄政王府!取谢疏辞首级者,赏万金,封万户侯!”
“杀!杀!杀!”
震天的喊杀声,撕裂了京城的夜空。
太傅府。
温清离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,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破布。
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喊杀声,让她浑身一震。
她猛地扑到窗前,透过破败的窗棂,看向摄政王府的方向。
那里,火光冲天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温清离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。
“剧本没写错!剧本没写错!”她又哭又笑,状若疯癫,“谢疏辞要死了!云砚栀也要死了!反派注定要死!我才是女主!我才是女主!”
她疯狂地撕扯着手里的破布,仿佛那是云砚栀的血肉。
摄政王府,密室。
外面的喊杀声已经隐隐传来。
谢疏辞推开云砚栀,踉跄着走到床边,一把拔出挂在墙上的长剑。
“叶缺。”他声音冰冷。
“属下在!”
“叶缺,把她带走。”谢疏辞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送她去沈家。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,本王拿你是问。”
“王爷……”叶缺眼眶通红。
“滚!”
叶缺猛地扑向墙角,一掌拍下机关。
轰隆——
密室侧壁的地砖骤然裂开,露出一条漆黑的暗道。
“大小姐,得罪了!”叶缺一把扣住云砚栀的肩膀,不顾她的挣扎,强行将她拖入暗道。
“谢疏辞!你混蛋!放开我!”
云砚栀的怒骂声在暗道中回荡。
谢疏辞看着暗道门慢慢合拢,直到最后一丝光线消失。
他转过身,踉跄着走到床边,一把拔出挂在墙上的长剑。
“传令黑羽卫,死守王府。”谢疏辞擦去嘴角的黑血,眼神决绝,“不许放任何人进来,尤其是……云砚栀。”
话音落下,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,打开。
里面,是九根细长的银针。
“长夜引”发作,他现在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。要想迎战,只有一个办法——封穴刺脉,透支生命。
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。
他动作极快,毫不犹豫地将第一根银针,刺入了自己的死穴。
“呃——”
他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但随之而来的,是一股强横无匹的内力,硬生生压制住了体内翻滚的寒气。
谢疏辞猛地转头,那双眸子里透着玉石俱焚的狠绝。他将剩下的银针,一寸寸刺入周身大穴。
每刺入一分,他的脸色就灰败一分,但身上的杀气,却越发浓烈。
他要用自己这条命,给云砚栀杀出一条血路。
半个时辰后。
暗道尽头的石门被人猛地踹开。
云砚栀一把推开叶缺,跌跌撞撞地冲出暗道。
刚一露头,沈平便带着几个心腹掌柜迎了上来,脸色煞白。
“大小姐!”沈平声音都在发抖,“全城戒严了!九门提督封了所有街道,太子……太子带人把摄政王府围了!说是要抓谋逆的乱党!”
云砚栀死死咬着牙,指甲掐进掌心,鲜血滴落。
她抬头看向摄政王府的方向。
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红。
摄政王府外,火光冲天。
数千名东宫禁军将王府团团包围。火把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。
谢景琰坐在高头大马上,看着紧闭的王府大门,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。
他等这一刻,等得太久了。
他拔出长剑,剑锋直指那扇象征着大燕最高权力的朱红大门。
“摄政王谢疏辞意图谋逆,奉旨拿人,反抗者——杀无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