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云压顶,京城的天空仿佛被浓墨泼过。
狂风卷着沙石,在空旷的祭天广场上肆虐,吹得周遭的旌旗发出撕裂般的声响。
太子的明黄銮驾停在广场东侧。
沈家的素色马车停在广场西侧。
两辆马车隔着百步距离,遥遥相对。
广场上,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。百官分列两侧,一个个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外围的百姓更是被风沙迷了眼,却没人肯走。
“妖女惑世,天降灾殃啊!”
人群中,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嗓子,尖锐的声音在狂风中格外刺耳。
“就是!自从沈家那妖女接管了商道,京城就没安生过!”
“就连摄政王也被她迷了心窍!”
“烧死妖女!烧死妖女!”
流言像瘟疫一样,在人群中迅速蔓延。
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,混在百姓中间,扯着嗓子拼命煽动。
“大家看看这天!黑得像锅底一样,这分明是老天爷发怒了!”
“今天祭天,就是要让老天爷收了那妖女!”
群情激愤。
愤怒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,几乎要盖过呼啸的狂风,化作实质的杀意朝着西侧那辆素色马车席卷而去。
百官队伍里,几名太子党羽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,嘴角勾起冷笑。
明黄銮驾的帘子被掀开。
谢景琰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明黄祭服,缓步走下銮驾。
他面色阴沉,眼神扫过对面那辆静悄悄的素色马车,眼底闪过一丝狰狞的杀意。
“肃静!”
东宫禁军统领拔出腰间佩刀,厉喝一声。
上千名禁军齐刷刷上前一步,长枪顿地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。
谢景琰一步步走上祭天高台的底层台阶。
他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的所有人。
“诸位大燕子民。”
谢景琰的声音在内力的裹挟下,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“近日来,京城异象频发,天灾不断。孤日夜忧心,叩问苍天。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缓缓掏出一本泛黄的古书。
那书页上,隐隐透着诡异的血光。
“苍天有眼,降下无字天书!”
谢景琰高高举起那本天书,血色的字迹在阴暗的天空下格外刺眼。
“天书明示:妖女乱世,摄政王当诛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“妖女?说的是谁?”
“还能有谁!除了沈家那个云砚栀,谁还能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!”
“摄政王竟然也被天书点名了……”
钦天监正适时地从百官中走出,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。
“殿下!臣夜观天象,荧惑守心,主大凶!这黑云压顶之势,正是天道震怒的征兆啊!”
钦天监正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声音凄厉。
“若不将妖女与逆王就地正法,以平息天怒,大燕必有亡国之祸!”
“亡国之祸”四个字一出,百姓们的恐慌彻底被点燃了。
“杀了她!杀了妖女!”
“不能让她害了我们大燕!”
“请太子殿下替天行道!”
愤怒的声浪仿佛要将那辆素色的马车彻底掀翻。
谢景琰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,嘴角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。
民意可用。
天命在他。
今日,他就要借这煌煌天威,把云砚栀和谢疏辞彻底碾碎!
“云砚栀!”
谢景琰猛地指向那辆素色马车,厉声喝道。
“天命难违!你还不滚出来受死!”
狂风更甚。
雷声在厚重的云层中滚滚而过,仿佛随时都会劈下。
所有人的目光,全都死死盯住了那辆马车。
百官屏住了呼吸。
百姓攥紧了拳头。
禁军握紧了刀枪。
死寂。
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马车内,谢疏辞按着剑柄,指骨泛白。七日拔毒耗空了他的底子,昨夜强行运功钉入玄铁柱,更是让他此刻气血翻涌,连呼吸都透着虚弱,脸色苍白如纸。
但他那双狭长的凤眸依然冷厉,强撑着便要起身。
“坐好。”云砚栀一把按住他的手背,将他按回软垫上。
“本王还没死。”谢疏辞嗓音沙哑,眼底透着骇人的戾气。
“知道你没死,但也别硬撑。”云砚栀偏头看他,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,轻笑一声,“今天,是我的主场。在车里乖乖等着,看我怎么撕了那本破书。”
说罢,她没等谢疏辞反驳,直接转身掀开了车帘。
一抹刺眼的红,撞入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云砚栀穿着一身如火般热烈的红衣,神色自若地走下马车。
没有惊慌,没有恐惧。
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风口,狂风吹得她的红衣猎猎作响,仿佛一团燃烧在无尽黑夜中的烈火。
青禾和叶缺紧随其后,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。
“妖女出来了!”
“打死她!”
人群中,几个煽动者立刻捡起地上的石头,朝着云砚栀狠狠砸去。
叶缺眼神一寒,正要拔刀。
云砚栀抬起手,拦住了他。
她没有躲。
任由那颗石头砸在脚边。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,直直地看向高台上的谢景琰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云砚栀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拿本破书,就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?”
全场瞬间死寂。
谁也没想到,面对这等煌煌天威和千夫所指,这妖女竟然还敢如此嚣张!
谢景琰脸色铁青:“放肆!此乃天道降下的无字天书,你敢亵渎天威!”
“天威?”
云砚栀冷笑一声,迈开步子,朝着祭天高台走去。
“你这戏演得,连勾栏院的戏子都不如。”
她每走一步,周围的百姓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。
那身红衣,在黑云压顶的广场上,实在太过扎眼,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。
“来人!给孤拿下!”
谢景琰气急败坏,指着云砚栀大吼。
禁军统领立刻拔刀,带着数十名禁军朝云砚栀扑去。
叶缺冷哼一声,长刀出鞘。
“谁敢动大姑娘!”
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。
“轰隆——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,在众人头顶炸响。
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黑云,直直地劈向祭天广场。
所有人都吓得捂住了耳朵。
谢景琰却狂笑起来。
“看到了吗!这就是天谴!天道要收了你这妖女!”
云砚栀没有理会那道雷,也没有理会逼近的禁军。
她推开挡在身前的叶缺,直接踏上了通往祭天高台的白玉台阶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在无数愤怒、恐惧的目光注视下,红衣少女步履从容,仿佛不是在走向刑场,而是在走向属于她的王座。
云砚栀在距离谢景琰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,狂风吹得她红衣猎猎作响,她微微仰头,对着高台之上的太子挑眉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