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低咳极轻,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云砚栀心上。
她猛地扔下笔,快步冲向寝殿。
推开门。
床榻上,谢疏辞依然闭着眼。
但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,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。手腕上那道可怖的乌黑毒痕,彻底淡成了一道浅浅的旧印。
云砚栀快步走到床边,伸手探向他的脉搏。
跳动有力,沉稳如常。
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紧绷了七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
“叶缺!”云砚栀转头喊道。
叶缺立刻闪身进来:“大姑娘。”
“王爷的毒已经拔干净了。”云砚栀看着谢疏辞,“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,就能彻底恢复。”
叶缺眼眶一红,猛地单膝跪地:“大姑娘救命之恩,叶缺没齿难忘!”
“行了,起来。”云砚栀摆摆手,“现在还不是谢我的时候。外面的天,还没亮呢。”
她转身走回书房,重新铺开那张白纸。
“叶缺,你立刻去一趟城外,把沈家商号里最好的铁匠都给我找来。”
“大姑娘要打什么?”
“打几根柱子。”云砚栀提笔,在纸上快速画出图纸,“要用最纯的玄铁,三丈长,手腕粗。顶端削尖,底部留出接口,方便拼接。”
叶缺看着图纸,一头雾水:“这是……”
“引雷针。”云砚栀头也不抬,“天道不是要降雷罚吗?那我就给它指条明路。记住,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制出来。”
“是!”叶缺领命而去。
云砚栀继续在纸上画着祭天台的结构图。
祭天台位于京城正中,高达九丈,周围空旷。
天道降下的“天罚”,会精准劈向被天书标记的人。
但雷电,终究是物理现象。
只要把玄铁柱插在祭天台的死角,再用铜线连接埋入地下。尖端放电会将雷电引向自身,直接导入地底。
谢景琰想借天意杀她?
那她就让他尝尝,被天意反噬的滋味。
“大小姐。”
沈平匆匆赶回,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工部大印的文书。
“拿下了。祭天台的修缮工程,现在全归沈家管。”
“好。”云砚栀接过文书,眼神发狠,“备车。去祭天台。”
夜深了。
狂风呼啸,黑云压顶。
云砚栀带着叶缺和几名心腹,推着装满玄铁柱的板车,光明正大地来到了祭天广场外围。
“站住!什么人?”外围守军立刻拔刀。
沈平上前一步,直接将工部文书拍在对方脸上。
“瞎了你的眼!工部急令,我们奉命连夜修缮祭天台,耽误了明日的大典,你长了几个脑袋够砍?”
守军一看大印,立刻赔着笑脸放行。
板车顺利推入广场。
但到了高台核心基座前,却被一队东宫禁军死死拦住。
“站住!”禁军统领冷着脸,“太子殿下有令,基座下正在安放皇家祭器,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!”
云砚栀站在暗处,微微眯起眼睛。
安放祭器?
她借着风雨的掩护,悄悄绕到侧面,往基座下方看去。
几个太监正撅着屁股,在基座的承重柱下疯狂刨土。
一箱箱黑色的粉末被搬了进去。
火药。还有硝石。
“都给咱家手脚麻利点!”领头的太监尖着嗓子催促,“太子殿下说了,明日天雷一响,这高台就得炸!那妖女和逆王,必须粉身碎骨!”
云砚栀冷笑一声。
双保险。
谢景琰这是怕天雷劈不死她,还要加点物理爆破。
“大姑娘,过不去。”叶缺压低声音,“守卫太严了,硬闯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谁说要硬闯?”
云砚栀抬头,看着九丈高的高台。
天道恶意化作狂风,吹得人几乎站不稳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沈平,你带人在外面跟禁军扯皮,拖住他们的视线。”
云砚栀脱下繁琐的外袍,只留一身利落的劲装。
“叶缺,带上玄铁柱,跟我从排水暗道摸上去。”
“大姑娘!”
“走!”
两人借着狂风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高台侧面的排水暗道。
暗道狭窄,腥臭扑鼻。
云砚栀咬着牙,硬是拖着沉重的玄铁柱,一点点往上爬。
终于,两人摸到了高台顶部的死角。
风更大了。
黑云仿佛压在头顶,隐隐有血色的雷光在云层中穿梭。
天道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逆天改命,无形的重压死死压在云砚栀的肩头。
“大姑娘,怎么弄?”叶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“这石板太硬,砸下去动静太大,下面的人肯定能听见!”
“不能砸。”
云砚栀摸索着高台边缘。
“找原有的木桩缝隙,还有排水孔。把玄铁柱伪装成祭天幡杆,顺着缝隙插进去。”
她抓起第一根玄铁柱,对准了一个排水孔。
“用力,往下压!”
没有敲击,没有硬砸。
全靠巧劲和身体的重量。
一寸。
两寸。
玄铁柱顺着缝隙,无声无息地扎进了高台内部。
第一根。
第二根。
……
第七根。
云砚栀的手心已经被磨出了血,混着雨水往下滴。她的体力透支到了极限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最后一根。”
她咬紧牙关,拖过第八根玄铁柱,对准了最后一个死角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邪风猛地刮过,吹翻了下方禁军的火把。
“谁在上面?!”
一名巡逻的禁军统领猛地抬头,敏锐地察觉到了高台边缘的异样。
“上去看看!”
密集的脚步声顺着石阶快速逼近。
火光越来越亮。
云砚栀手里还举着那根百斤重的玄铁柱,根本来不及隐蔽。
躲不掉了。
她眼神一狠,正准备直接动手杀人。
千钧一发之际。
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,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带着熟悉的冷香,掌心温热。
云砚栀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拉入了一处极深的阴影中。
下一秒。
“嗖——”
一枚石子裹挟着凌厉的内力,破空而出,精准地击中了百步之外的一面铜锣。
“当!”
巨大的锣声在风雨中炸响。
“在那边!有刺客!”
冲上来的禁军立刻调转方向,举着火把朝锣声响起的方向扑去。
高台边缘再次陷入黑暗。
云砚栀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,身前是一具温热挺拔的胸膛。
她抬起头。
雷光闪过,照亮了男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。
谢疏辞。
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玄衣,脸色依然苍白,但那双狭长的凤眸却亮得惊人,透着睥睨天下的狂傲。
他的另一只手里,还紧紧捏着那张被揉皱的引雷图纸。
“醒了?”云砚栀看着他。
谢疏辞低笑一声。
他低下头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,嗓音低哑,带着几分刚苏醒的慵懒与危险。
“再不醒,本王未过门的王妃,就要把天捅个窟窿了。”
云砚栀心跳漏了一拍,嘴上却不饶人:“你不在床上躺着,跑来这里吹风?”
“本王的命是你救的。”
谢疏辞松开她,目光扫过她流血的手心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一言不发地接过她手里的第八根玄铁柱。
“剩下的,本王来。”
他走到最后一个死角,将玄铁柱对准缝隙。
没有用蛮力。
他单手压住柱顶,内力如水银泻地般灌注其中。
百斤重的玄铁柱,就像切豆腐一样,无声无息地、一寸寸没入了坚硬的石板中。
严丝合缝。
云砚栀立刻上前,将准备好的粗铜线缠绕在八根玄铁柱上,一路顺着暗道延伸至地下深处。
引雷局,成了。
落雷的轨迹,已经被这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