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。
死寂。
大理寺少卿李铮跪在大殿正中。
他双手高举过头顶,托着一卷长达数丈的万民书。
“陛下!”李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,掷地有声,“京城大灾,地动山摇,蝗灾肆虐。是沈家家主云砚栀,散尽家财,开仓放粮!”
“她以一己之力,修河堤、清废墟、活人无数!”
“城南十万百姓,自发咬破手指,按下这万民血书。”
李铮猛地将万民书向前一展。
哗啦——
长长的绢帛滚落在地,密密麻麻全是触目惊心的血手印。
“十万百姓联名请愿,求陛下赐婚摄政王与云砚栀,以彰其功,以安民心!”
龙椅上。
皇帝死死盯着那卷血书,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赐婚?
谢疏辞手握大燕最精锐的黑羽卫,权倾朝野。
云砚栀掌控江南沈家,富可敌国,如今更是收拢了京城十万民心。
这两人若是联姻,兵权加上财权,皇权的制衡将彻底被打破。
绝对不行。
“荒唐。”皇帝冷冷开口,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云砚栀曾与太子定亲。虽已退婚,但名分上终究是太子的旧人。”
皇帝找了一个最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“如今她若再嫁入皇家,乱了辈分,更不合祖宗礼法。此事,休要再提。”
皇帝一开口,保皇党的老臣们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狗,纷纷跳了出来。
礼部尚书扑通一声跪下,痛心疾首地磕了个头。
“陛下所言极是!云砚栀不过是个商贾之女,满身铜臭,怎配入主摄政王府?”
“她行事乖张,抛头露面,毫无闺阁女子的贞静!”
御史大夫紧跟着出列,指着李铮破口大骂。
“李大人,你拿一卷刁民的血书,就想逼迫陛下乱了皇家纲常吗?”
“退婚之女,若成了摄政王妃,我大燕皇家的颜面何存?天下人该如何耻笑?”
“臣附议!此女绝不可嫁入皇家!”
“臣等附议!”
呼啦啦。
大半个朝堂的官员跪了下去。
唾沫横飞。
老臣们一个个义愤填膺,试图用祖宗礼法、皇家颜面,将这场联姻死死压住。
他们怕的不是礼法。
他们怕的是那个把十大家族逼到破产的女人,真的坐上摄政王妃的位置。
寒门官员们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沈家救人的时候,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在哪里?”李铮红着眼怒吼。
“放肆!朝堂之上,岂容你大呼小叫!”
两派官员激烈争吵,大殿内乱作一团。
大殿最前方。
谢疏辞一直没说话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,负手而立。
听着那些老臣的唾骂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只是,他周身的温度越来越低。
低到站在他身边的几个武将,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骂够了吗?”
谢疏辞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却像一把冰冷的刀,瞬间切断了满殿的喧嚣。
争吵声戛然而止。
礼部尚书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抬起头:“王爷,老臣也是为了皇家颜面……”
谢疏辞没理他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那群老臣。
“皇家颜面?”
谢疏辞冷笑一声。
他动了。
一步,两步。
他走到白玉阶下,停住脚步。
“王爷!御前不可放肆!”礼部尚书惊恐地大喊。
谢疏辞充耳不闻。
他抬手,解下腰间的玄铁长剑。
哐当!
连剑带鞘,重重砸在白玉阶最下方的金砖上。
一声巨响。
大殿的地面仿佛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满朝文武吓得齐刷刷趴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喘。
谢疏辞没有看那些老臣,而是抬眼直视龙椅上的皇帝,声音冷硬如铁。
“大燕的江山,是本王提着这把剑打下来的。”
“沈家的粮食,养活了满城十万百姓。”
他目光如电,刺得龙椅上的皇帝如坐针毡。
“本王娶妻,娶的是大燕的功臣,不是在征求陛下的意见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这赐婚的圣旨,陛下是自己写,还是本王替你写?”
这不是逼宫,这是用绝对的实力和民意,碾压皇权最后的遮羞布。
皇帝的脸惨白如纸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。
他看着白玉阶下那把玄铁剑。
又看着殿外黑压压的、手握重兵的寒门武将。
他知道,大势已去。
皇权?
在绝对的兵权和民意面前,皇权就是个笑话。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趴在地上,等着皇帝的决断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终于。
“朕……写。”
皇帝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屈辱感让他眼眶通红,但他别无选择。
旁边的大太监吓得双腿发软,连滚带爬地捡起朱砂笔,双手颤抖着递给皇帝。
皇帝接过笔。
手抖得厉害。
他在明黄色的绢帛上,一笔一划,写下赐婚的旨意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在割他的肉。
写完。
皇帝拿起传国玉玺。
砰。
重重盖下。
鲜红的印记,刺痛了皇帝的眼睛。
大太监捧着圣旨,战战兢兢地走下白玉阶,递到谢疏辞面前。
谢疏辞接过圣旨,看了一眼。
随手卷起。
他拿起地上的玄铁剑,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。
“臣,领旨。”
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,只有冰冷的通知。
玄色的衣角消失在大殿门口。
满朝文武跪在地上,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,都没人敢抬起头。
皇帝瘫坐在龙椅上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半个时辰后。
沈家总商号,后院。
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。
叶缺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,大步走进院子。
“主子,王爷把圣旨拿回来了。”
云砚栀坐在石桌旁,放下手里的账本。
她接过圣旨,慢慢展开。
上面盖着鲜红的传国玉玺印记,字迹因为书写者的颤抖而显得有些凌乱。
青禾站在一旁,看着那道圣旨,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捂着嘴,激动得哭出了声。
云砚栀看着绢帛上的字,嘴角微微勾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