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燃了一夜。
次日清晨，天光大亮。
云砚栀睁开眼，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重组过。她动了动，立刻被一只结实的手臂捞了回去。
谢疏辞闭着眼，下巴抵在她发顶。
“再睡会儿。”他嗓音沙哑。
“起。”云砚栀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，翻身坐起，“今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谢疏辞睁开眼，看着她利落穿衣的背影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他们动作倒是快。”
“世家门阀百年根基，哪能甘心把肉吐出来。”云砚栀系好腰带，转头看他，“沈平那边已经传信了，京城六成商铺今日闭门谢客。朝堂上，估计也空了一半吧？”
谢疏辞慢条斯理地起身，披上外袍。
“一半？”他冷笑，“今日早朝，递折子称病的官员，足有两百三十一人。”
两百三十一人。
大燕朝堂的半壁江山。
世家门阀在用罢工和罢市，向这对新婚夫妻示威。
他们笃定，没有世家，大燕的朝堂转不动，京城的经济也会瞬间瘫痪。
摄政王府，书房。
桌上堆满了各地传来的急报和罢官折子。
“王爷，王妃。”叶缺推门而入，脸色凝重，“城东、城西的米行、布庄、盐铺，全关了。街上百姓买不到东西，已经开始有怨言了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谢疏辞头也不抬，翻看着手里的折子。
“吏部尚书、户部侍郎等几十位世家出身的大员，联合上书，说新政有违祖制，若不废除科举改革，他们便辞官归故里。”
逼宫。
赤裸裸的逼宫。
云砚栀坐在书案旁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
她看着那份长长的罢市名单，突然笑了。
“他们是不是觉得，自己很重要？”
谢疏辞放下折子，看向她。
“不重要吗？”
“以前重要。”云砚栀放下茶杯，指尖点了点桌面，“现在，就是一堆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书架旁，抽出一本厚厚的名册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名册被扔在书案上。
“沈平。”她唤了一声。
沈平从门外快步走入，手里还抱着一个算盘。
“大小姐。”
云砚栀指着那份罢市名单：“京城关了多少家铺子？”
“回大小姐，一共三百二十家。涉及米粮、布匹、盐铁等各个行当。”
“很好。”云砚栀眼神冷厉，“沈家在京城周边的备用商号，准备得如何了？”
“全部就绪。”沈平挺直腰板，“粮仓满仓，布匹盐铁充足。只要您一句话，随时可以接盘。”
“传令下去。”云砚栀声音清脆，掷地有声，“今日未时，沈家商号全面接管这三百二十家铺子的生意。所有商品，降价两成销售！”
沈平眼睛一亮。
“是！”
云砚栀转头看向谢疏辞。
“商道的事，我来解决。朝堂上的事，看你的了。”
谢疏辞看着她，嘴角微扬。
“你连备用官员都给本王准备好了，本王还能让你失望？”
他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名册。
这是沈家出资设立的“大燕新学堂”，今年毕业的三百名寒门学子的名册。
这些人，没有世家背景，只有满腔抱负和真才实学。
“叶缺。”谢疏辞声音转冷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传本王令。凡今日称病不朝、递交辞呈者，一律照准。即刻革职，永不录用！”
叶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王爷，这……两百多名官员啊！”
“大燕不养闲人。”谢疏辞眼神如刀，“空出来的位子，按这本名册上的名字，立刻补缺！”
金銮殿上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龙椅空悬。皇帝称病不出。
大殿内，稀稀拉拉站着不到一半的官员。
剩下的，全都是世家门阀的骨干，他们一个个低垂着头，嘴角却挂着得意的冷笑。
他们在等。
等摄政王妥协。
等摄政王求他们回来。
“摄政王驾到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大殿的死寂。
谢疏辞一身玄色蟒袍，大步走入殿内。
他没有看那些世家官员，径直走到龙椅旁的摄政王位上坐下。
“有本早奏，无本退朝。”
底下鸦雀无声。
吏部尚书王大人终于忍不住了，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王爷，今日早朝，百官缺席过半。朝廷各部运转已陷入瘫痪。臣以为，科举改革之事，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“从长计议？”谢疏辞冷冷地看着他，“王大人觉得，该如何从长计议？”
王大人以为谢疏辞服软了，立刻挺直腰板。
“自然是废除新政，安抚百官。否则，这大燕的江山，怕是要乱了。”
“乱不了。”
谢疏辞一挥手。
叶缺捧着一摞厚厚的圣旨，走到殿前。
“王爷有令。”叶缺展开第一道圣旨，“吏部侍郎张远，称病不朝，即刻革职。其位，由新科学子李明轩接任。”
王大人愣住了。
“户部郎中赵德，称病不朝，即刻革职。其位，由新科学子孙浩接任。”
“工部……”
一道道圣旨念下去。
大殿内的世家官员们，脸色从得意变成了震惊，最后变成了惨白。
“王爷！”王大人扑通一声跪下，“您这是要绝了世家的活路啊！”
“是你们自己不要活路。”谢疏辞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大燕的朝堂，不是你们世家门阀的私产。谁不想干，就滚。”
殿外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三百名穿着崭新官服的寒门学子，昂首挺胸地走入大殿。
他们没有显赫的家世，但他们的眼睛里，闪烁着对未来的渴望。
大燕历史上最彻底的一次权力交替，在这一刻，完成了。
与此同时。
京城大街上。
那些原本紧闭大门的世家商铺前，突然搭起了粥棚和临时摊位。
沈家的伙计们大声吆喝着。
“沈家商号开业！米粮布匹，一律降价两成！”
百姓们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“沈家厚道啊！”
“降价两成！快去买！”
原本以为会陷入混乱的京城，瞬间恢复了生机。甚至比以前更加繁华。
那些躲在暗处观察的世家家主们，看着自家门可罗雀的商铺，和沈家摊位前排起的长龙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完了……”
“全完了……”
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，在沈家富可敌国的财力面前，不堪一击。
夜深。
摄政王府。
云砚栀靠在谢疏辞怀里，看着窗外渐渐恢复繁华的京城夜景。
万家灯火，点亮了这座古老的城池。
她闭上眼，感受着夜风的吹拂。
突然，她发现了一件事。
那股一直压抑在心头、来自天道剧本的无形束缚，似乎彻底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