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知聿车开得很稳,路上一句话没说,但慕倾幽就是觉得乱跳的心安定了一半。
  她赶到医院,“廖医生,我可以进去看看我妈吗?”
  廖医生戴着口罩,“慕小姐,你母亲才刚醒过来没半个小时。你是她最亲的人,待会儿进去多和病人说说话,最好是一问一答互动的问题这种。你母亲大脑长期处于停滞思考状态,让她试着去适应自主去思考。”
  裴知聿落后他们一步,打了电话才进去。
  慕倾幽一进病房,看着母亲呆滞的睁着眼看着天花板,瞬间泪流满面。
  “妈,我是你的女儿倾幽,你还记得我?”
  苏晴刚刚还无神的眼神,亮了几分:“倾幽?”
  “是我,”慕倾幽跪坐在母亲床前,“妈,是我倾幽啊。”
  苏晴动作迟缓的扯出一抹笑容,“倾幽,妈记得。妈怎么可能忘记自己的女儿呢。”
  泪唰地落下,她有些哽咽,但没忘记医生的嘱咐,“妈,你还记得你怎么病的吗?”
  苏晴皱着眉想了会儿,摇摇头:“我...不记得了。”
  五年的时间太久,而且一直陷入沉睡,想不起来也是正常。
  慕倾幽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,换了一个问题:“妈,你还记得的家里的地址吗?”
  她在厂里的宿舍房住了二十年,这个不可能会忘。
  当让她惊诧的是母亲依然眉头紧锁,选择摇头。
  她声音有些急:“妈,你记得你的生日吗?最近快到你生日了,等你康复我们回家好好替你过个生日好不好?”
  苏晴眼神变得迷茫,她双手捂着脑袋,有些失控:“对不起倾幽,妈...我都想不起来了。”
  慕倾幽心里咯噔一声,她求助般的看向医生。
  廖医生拍拍她的肩,示意她起来,而他上前一步到病床前:“阿姨,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?”
  “我...”苏晴很努力的回忆,但她发现她除了眼前的女儿以外,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!
  苏晴渐渐变得惊恐,“医生,我、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!怎么会这样?”
  慕倾幽差点没站稳,是裴知聿刚好进来扶住了她的腰。
  “小心。”他低沉的提醒。
  慕倾幽从刚刚母亲苏醒的喜悦里,又很快跌落回谷底。
  “知聿哥...”
  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呢?
  苏晴一眼注意到女儿身边的男人,瞳仁微张,手指着他大声说道:“医生,我记得他!”
  “小顾,他是我女儿的老公!”
  慕倾幽:...
  裴知聿:?
  慕倾幽愣了片刻,想开口解释,哪知裴知聿先开了口:“妈,我是倾幽的老公,但你名字记错了。我姓裴,裴知聿。”
  ...
  廖医生给她母亲又开了几个检查后,带着家属从病床出来了。
  “慕小姐,目前看来我们诊断的没错,你奇迹般的苏醒了,但留下一些后遗症,她目前的记忆除了你和你丈夫外,其他人都记不清了。”
  廖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“包括她自己的名字,她的所有过往。”
  慕倾幽抿着唇,有些难以解释,“廖医生,她的这种记忆障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恢复吗?”
  只见医生摇了摇头,“不一定。”
  “医学上大脑的损伤是不可逆的,像长期处在植物人的状态醒来的概率都是万分之几,所以这种并发性的记忆障碍也许通过亲属的唤醒记忆,能够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恢复。”
  “但也有极大概率,一辈子都无法恢复。”
  廖医生看着她脸色有些惨白,温声安抚:“不过慕小姐,植物人能够苏醒,这已经是非常万幸的事了。你一定要积极乐观的看到你母亲的病情,毕竟她能否恢复都要靠你了!”
  慕倾幽刚刚垂丧着脑袋,瞬间恢复了些精气神。
  一旁的身为她“老公”的男人一直没出声,他听了半晌问:“她妈妈的病后面如果不恢复记忆的话,会有什么影响吗?”
  廖医生回答的很干脆,“记忆障碍的人,如果中枢神经退行性病变的那种,并不会影响正常的日常生活。”
  “但是目前我们观察苏女士好像不太能接受自己失去记忆这件事,所以你们家属在引导她的时候也要注意方式,切忌操之过急。”
  这意味着慕倾幽在帮助母亲找回记忆的时候,还不能乱用方法。
  “谢谢医生,我们知道了。”
  裴知聿轻声的安抚,“别急,我请了脑科这方面的专家过来看,至少阿姨现在醒过来了,不是吗。”
  慕倾幽喜悦伴着几分担忧,“谢谢知聿你,谢谢你送我来。你还有别的事要忙的话,先回去吧。”
  实在是刚刚母亲误会他是顾时砚这件事,让她觉得有几分尴尬。
  她刚认回母亲的时候,自己还没有跟顾时砚结婚,那会儿和她订婚的还是裴知聿。
  但从她离开慕家的那一刻,他们的婚约也就作废了。
  但五年来,慕倾幽在母亲病床前,没少提起顾时砚的名字,兴许就是这样潜意识的记住了她的老公姓顾这件事情吧。
  裴知聿抬了抬眉,并不打算离开:“刚刚阿姨才醒,我这个当'女婿'的见了一面就跑,不太合适吧?”
  “你忘了刚刚廖医生的那句话吗?”
  尽量不要刺激病人...
  她被抱错的女儿离婚,这算不算刺激的事情呢。
  “好吧,那知聿哥,麻烦你在我妈面前再演一会儿戏吧。”
  两人并肩重新走入病房,慕倾幽看着母亲空洞的眼神痴痴的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。
  “妈,醒来后感觉身子怎么样?”
  苏晴似乎想努力让自己显得淡定,但眉宇间还是透着淡淡的惊恐。
  现在,她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。除了她的女儿,她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  “倾幽,医生跟你说了什么吗?”
  慕倾幽看着她怯懦的模样,鼻尖又有些发酸,但不能让母亲看出来。
  她脸上挂着笑:“没,医生没跟我说什么,妈你别担心了。”
  “妈,医生刚刚只是和我们交代了一下你后期如何照顾你营养的方法。”裴知聿温声启唇。
  一见到女婿,苏晴久违的一抹笑,“小聿啊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我病得这些日子,谢谢你体谅倾幽。”
  “我感觉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梦里经常听到囡囡的声音,我记得他说过,你对他很好。”
  慕倾幽心里一滞。
  她确实没少跟母亲夸过那人,但...
  也骂过不少。
  看来她妈妈是只记住好听的话。
  “妈...”慕倾幽想转移话题。
  裴知聿倒是不在意的挑了挑唇:“是吗。妈你放心,我以后也会一样对她加倍的好。”
  苏晴满意的笑了笑,“倾幽啊,你们有孩子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