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沿着青川山的盘山公路缓缓下行,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苏清沅的脸上,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意。方才陆振宏在警车旁嘶吼的话语,像无数根细针,反复刺穿着她紧绷的神经——“你去查1997年的医院记录”“苏婉根本没有在1997年生过孩子”。
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,那里还残留着教堂里汽油的刺鼻气味,与此刻山间清新的空气格格不入。副驾驶座上,被碾坏的亲子鉴定报告被她叠得整整齐齐,边角却因反复揉捏而起了毛边,就像她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。
“青川县人民医院是当年附近唯一有产科记录的医院,我们先去那里碰碰运气。”陆时衍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,他余光瞥见苏清沅苍白的侧脸,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“医院的档案库可能会有年代久远的记录,不过1997年距今快三十年了,说不定会有遗漏。”
苏清沅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林上。她想起母亲苏婉留在老宅抽屉里的那本日记,泛黄的纸页上,母亲用娟秀的字迹写着1997年深秋的那场分娩:“吾女清沅降生于霜降之日,哭声清亮,眉眼似我。”那时她总把这段文字翻来覆去地读,当作母亲疼爱自己的证明,可现在再回想,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,割得她心口发疼。
车子驶入青川县城时,已近正午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被秋阳染成金黄,偶尔有几片随风飘落,落在积着薄尘的车窗上。陆时衍将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位,刚要推门下车,却被苏清沅拉住了手腕。
“时衍,如果……如果真的像陆振宏说的那样,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,那我是谁?”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眼眶微微泛红,“母亲为什么要骗我这么多年?她日记里写的那些话,难道全都是假的?”
陆时衍转过身,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旁的碎发,眼神坚定而温和:“不管查到什么结果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而且陆振宏的话未必是真的,他现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,很可能编造谎言来扰乱我们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说不定医院记录能证明你母亲当年确实生了你,到时候所有的疑虑都会烟消云散。”
苏清沅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,跟着陆时衍走进医院。门诊楼里人来人往,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,让她想起小时候生病时,母亲抱着她来医院打针的场景。那时母亲的怀抱温暖而踏实,可现在,这份记忆却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影。
两人找到医院的档案管理处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护士正在整理文件。听闻他们要查询1997年的产科分娩记录,老护士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面露难色:“1997年的记录啊,那可太久远了。前几年医院搬迁过一次,部分旧档案可能已经归档到市档案馆了,剩下的也都放在地下室的仓库里,找起来很麻烦。”
“麻烦您通融一下,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。”苏清沅上前一步,语气带着恳求,“我们要找的是1997年霜降前后,一位名叫苏婉的产妇的记录。”
老护士打量了他们一眼,见两人神色恳切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行吧,你们跟我来地下室。不过仓库里光线不好,档案又堆得乱,你们得有耐心慢慢找。”
跟着老护士穿过狭长的走廊,来到地下室门口。推开沉重的铁门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纸张腐烂的气息。仓库里没有开灯,只有几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,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档案盒。
“1997年的产科记录应该在那边的角落里,你们自己找吧,我在上面等你们。”老护士指了指仓库深处,说完便转身离开了。
陆时衍拿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功能,光束照亮了面前的档案盒。两人蹲在地上,按照年份开始翻找。档案盒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,一打开便扬起细小的尘埃,呛得苏清沅忍不住咳嗽起来。
“你慢点,别着急。”陆时衍一边帮她拍着背,一边继续翻找档案,“我们有的是时间,总能找到的。”
苏清沅点点头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继续在档案堆里搜寻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仓库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声。苏清沅的手指已经被纸张边缘划破,渗出细小的血珠,可她却浑然不觉,满心都是找到母亲分娩记录的渴望。
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,陆时衍突然停下了动作,语气带着一丝激动:“清沅,你看,这是不是1997年的产科记录?”
苏清沅立刻凑过去,只见陆时衍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档案盒,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着“1997年产科分娩记录(下)”。她的心脏猛地一跳,连忙接过档案盒,小心翼翼地打开。
档案盒里的纸张已经变得脆弱不堪,轻轻一碰就可能碎裂。苏清沅屏住呼吸,一页一页地翻阅着,目光在每一个产妇的名字上停留。然而,翻完整本档案,她却始终没有看到“苏婉”的名字。
“怎么会没有?”苏清沅的声音带着绝望,她又重新翻了一遍,可结果还是一样,“难道母亲当年不是在这家医院生的我?可这是附近唯一有产科的医院啊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失落的样子,心里也不好受。他接过档案盒,仔细检查了一遍,突然注意到档案的最后几页有被撕过的痕迹,边缘还残留着不规则的裂口。
“清沅,你看这里。”陆时衍指着档案的末尾,“这几页好像被人撕掉了,说不定你母亲的记录就在里面。”
苏清沅凑过去一看,果然,档案的最后几页只剩下残缺的纸角,上面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字迹,却无法辨认具体内容。她的心沉了下去,难道真的有人故意销毁了母亲的分娩记录?会是母亲自己吗?还是另有其人?
就在这时,仓库外传来了脚步声,老护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:“你们找到没有啊?我这边还有事要忙呢。”
两人连忙将档案盒放回原位,走出仓库。老护士见他们空手出来,疑惑地问:“没找到吗?”
“我们翻遍了1997年的产科记录,都没有找到苏婉的名字。”陆时衍说道,“而且档案的最后几页好像被人撕掉了,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?”
老护士皱了皱眉,思索了片刻:“被撕掉了?这我就不清楚了。当年搬迁档案的时候乱糟糟的,可能是不小心弄丢了,也可能是被人拿走了。不过十几年前,有个男人也来查过1997年的产科记录,好像也是找一个叫苏婉的产妇,后来不知道有没有找到。”
“您还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吗?”苏清沅立刻追问,心里燃起一丝希望。
老护士摇了摇头:“时间太久了,我记不清了。只记得他大概四十多岁,戴着一副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的。他当时说自己是苏婉的朋友,想帮她找当年的分娩记录,可后来也没再来过。”
苏清沅和陆时衍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。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会是谁?他为什么要找苏婉的分娩记录?难道和苏清沅的身世有关?
从医院出来后,两人坐在车里,一时陷入了沉默。原本以为找到医院记录就能解开谜团,可现在不仅没有找到证据,反而又多了一个神秘的男人,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。
“现在该怎么办?医院记录找不到,我们连证明自己身世的线索都没有了。”苏清沅靠在椅背上,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陆时衍发动车子,缓缓驶离医院:“别灰心,我们还有其他线索。陆振宏说你是从孤儿院抱来的,我们可以去青川县的孤儿院查一下1997年的领养记录。说不定能找到你的身世信息。”
苏清沅睁开眼睛,点了点头。虽然心里充满了不安,但她知道,现在只能继续查下去,才能找到真相。
车子行驶了半个多小时,终于来到了青川县孤儿院。孤儿院坐落在县城的郊区,红砖墙外爬满了爬山虎,看起来有些破旧。两人走进孤儿院,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玩耍,看到他们进来,好奇地围了过来。
一位穿着灰色外套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