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筒的光束骤然熄灭时,苏清沅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,指腹抵着泛黄的纸页,能清晰感受到母亲字迹的凹凸纹理。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将两人包裹,潮湿的空气里除了腐朽的霉味,又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,那气味陌生又诡异,顺着呼吸钻进鼻腔,让她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。
“谁?”陆时衍的声音比刚才更沉,他伸手将苏清沅往身后又拉了拉,另一只手摸索着腰间——出发前他特意带了一把折叠刀,此刻指尖刚触到刀柄,就听见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离得更近,仿佛就在耳边:“别紧张,我只是来送你们看最后一段真相的。”
话音未落,地下室墙壁上突然亮起两盏昏黄的壁灯,灯光忽明忽暗,映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。他背对着门口站在木箱旁,身形挺拔,后脑勺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,火苗在黑暗中明灭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一只蛰伏的野兽。
“你是谁?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苏清沅从陆时衍身后探出头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但握着笔记本的手却更紧了——这本日记里藏着她的身世,绝不能被抢走。
男人缓缓转过身,露出一张清瘦的脸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镜片反射着壁灯的光,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。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,目光落在苏清沅手中的笔记本上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:“苏小姐,我们其实见过面,只是你不记得了。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……因为这座古堡,本来就该有我的位置。”
陆时衍往前跨了一步,挡在苏清沅身前,折叠刀已经打开,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:“少装神弄鬼,报上名来。你和陆振宏的死、苏婉的秘密到底有什么关系?”
男人似乎没把陆时衍的威胁放在眼里,他走到木箱边,弯腰拿起那个铁盒,轻轻打开,里面放着一枚生锈的铜钥匙,钥匙上刻着复杂的花纹。“我叫沈知言,”他慢悠悠地报出名字,指尖摩挲着铜钥匙,“陆振宏是我杀的,那张‘秘密在古堡地下室’的纸条,也是我放的。”
“是你杀了他?”苏清沅猛地睁大眼,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,“你为什么要杀他?他知道什么?”
沈知言抬了抬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终于清晰起来,那眼神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:“因为他太吵了,总想着把二十多年前的事翻出来,扰了苏婉的清静。况且,有些秘密,不该由他这种人说出口。”他顿了顿,将目光转向苏清沅,“苏小姐,你现在手里拿着的,是你母亲最后一本日记,里面写了你真正的身世——但你确定,你真的想知道吗?”
苏清沅的指尖微微发抖,她想起母亲日记里那句“哪怕这个真相会伤害到清沅”,心里既恐惧又渴望。二十多年的认知被推翻,她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,往前一步是真相,可能粉身碎骨;往后退是谎言,却能继续活在虚假的安稳里。可她已经走到这里了,没有退路。
“我想知道。”她抬起头,迎上沈知言的目光,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,“不管真相是什么,我都有权利知道。”
沈知言轻笑了一声,像是在赞赏她的勇气,又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。他走到地下室中央的石柱旁,蹲下身,用那枚铜钥匙插进石柱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锁孔里,轻轻一转,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石柱上弹出一个暗格。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牛皮本,封面上印着一朵早已褪色的白玫瑰。
“这是苏婉的第一本日记,比你手里那本早二十年。”沈知言将牛皮本拿出来,递给苏清沅,“你先看看这个,再读你手里的那本,就能明白一切了。”
苏清沅犹豫了一下,伸手接过牛皮本。封面的牛皮已经发硬,她小心翼翼地翻开,第一页的字迹和她手里的笔记本一模一样,只是更稚嫩些,写着日期——1975年9月12日。
“今天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,他叫陆承安,是青川山煤矿的工程师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里有星星,我好像……有点喜欢他了。”
陆承安?苏清沅心里咯噔一下,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。她转头看向陆时衍,陆时衍也皱起了眉,低声说:“陆承安是我爷爷的弟弟,也就是我的叔公,二十多年前失踪了,所有人都说他死在了煤矿塌方里。”
苏清沅接着往下翻,日记里记录着苏婉和陆承安的爱情,从初遇到相恋,字里行间满是少女的羞涩与甜蜜。直到1978年的一篇日记,字迹变得潦草,透着绝望:“承安出事了,煤矿塌方,他们说他死了,可我不信。陆振宏说,只要我嫁给陆家长子,也就是他的哥哥,他就帮我找承安。我该怎么办?”
再往后,日记的内容开始断断续续,大多是苏婉在陆家的生活,充满了压抑和痛苦。1980年的一篇日记里,她写道:“我怀孕了,是承安的孩子。陆振宏发现了,他威胁我,如果我敢把孩子生下来,就把承安还活着的消息告诉陆家所有人。我只能偷偷把孩子送走,送到了邻县的亲戚家,给他取名叫‘念安’,希望他能平安长大,也希望我能再见到承安。”
苏清沅的手停在纸页上,心脏狂跳不止。念安?这个名字……她突然想起,小时候在老宅的抽屉里,见过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男婴,背面写着“念安周岁”,当时她问母亲这是谁,母亲只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,匆匆把照片收了起来。
“念安……是我的哥哥吗?”她抬头看向沈知言,声音带着颤抖。
沈知言点了点头,指尖的打火机又亮了起来,火苗映着他的脸,显得有些诡异:“没错,念安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。而你,苏清沅,你根本不是苏婉从孤儿院领养的——你是陆承安的另一个孩子,是他在失踪前,偷偷把你交给苏婉的。”
“不可能!”苏清沅猛地摇头,“院长明明说,母亲是从孤儿院领养的我,还有那个匿名送我去孤儿院的男人……”
“那个男人就是陆承安。”沈知言打断她的话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1997年,陆承安偷偷回到青川,他知道苏婉在陆家过得不好,想带她和你走。可陆振宏发现了,他把陆承安关了起来,还威胁苏婉,如果她敢跟陆承安走,就杀了念安。苏婉没办法,只能答应陆振宏,假装从孤儿院领养你,对外隐瞒你是陆承安孩子的事实。”
他顿了顿,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,递给苏清沅。照片已经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上面是一男一女,男人穿着工程师的制服,笑容温和,女人穿着碎花裙,依偎在男人身边,正是年轻时的苏婉和陆承安。而照片的角落里,还站着一个小男孩,眉眼和苏清沅有几分相似——那应该就是念安。
“陆承安后来怎么样了?”陆时衍忍不住问道,他看着照片上的叔公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从小就听家里人说叔公是个“叛徒”,卷走了煤矿的公款逃跑了,可现在看来,事情根本不是这样。
沈知言的眼神暗了暗,语气变得冰冷:“陆承安被陆振宏关了三年,2000年的时候,他试图逃跑,被陆振宏推下了青川山的悬崖,尸骨无存。苏婉知道后,大病了一场,从那以后,她就开始写你手里的那本日记,把所有的秘密都藏了起来,只希望你能平安长大,远离陆家的纷争。”
苏清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滴在牛皮本的纸页上,晕开了墨迹。原来母亲不是不爱她,而是用尽全力在保护她;原来她不是没有亲人,只是亲人都被陆家的人害死了。陆振宏的嘶吼、院长的描述、母亲的日记……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,拼凑出一个血淋淋的真相,让她心疼得快要窒息。
她翻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,翻到最后几页,那里的字迹已经很潦草,看得出来苏婉当时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:“清沅,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日记,不要恨陆家的人,也不要去找真相——好好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还有,沈知言是个危险的人,离他远点……”
“离我远点?”沈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