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决了男模，沈念念决定逛街消遣一下。
路过购物中心旁边一条有点年头的仿古文化街。
平时她看都不看。今天鬼使神差，眼角余光扫到街口一个支着破旧蓝布的地摊。
地摊上摆满了瓶瓶罐罐、旧书旧画、铜钱玉器。
摊主扯着嗓子吆喝：“祖传宝贝！清三代官窑！走过路过别错过！”
古董摊？
沈念念来了点兴趣。
前世在宫里，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？皇帝私库她都能进去挑。这眼力，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她慢悠悠踱过去，纯当看个热闹。墨镜后的目光随意扫过那些所谓的“宝贝”。
啧。
一眼假。
粗制滥造。
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，唾沫横飞地对着一个围着看的老头吹嘘手里一个青花大罐：“您老瞧瞧这釉色！这画工！正儿八经的康熙官窑！祖上传下来的！要不是家里急用钱，我可不舍得……”
老头拿着放大镜，看得挺认真，眉头微蹙，似乎有点拿不准。
沈念念的目光在那罐子上停留了不到两秒。
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嘲讽。眼角余光瞥到摊子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粉彩小碗。碗沿磕掉了一小块，灰扑扑的。
嗯？
沈念念脚步顿住。
那碗的胎……有点意思。
她弯腰，想拿起来细看。
摊主立刻撇下老头，热情地凑过来：“美女好眼光！这可是雍正官窑粉彩！就是有点小瑕疵，不然哪能放这儿？您要诚心要，给您个实在价！”
沈念念没理他，两根纤长的手指拈起那只小碗，对着光看了看碗底。动作随意，却带着一种行家才有的熟稔。
“雍正官窑？” 她开口，墨镜遮住了眼神，但语气里的那点“你逗我呢”的意思很明显。
摊主脸色一僵：“那当然！您看这画工……”
沈念念打断他，指尖点了点碗身一处花鸟纹饰的边缘：
“釉色浮，火气太重。新烧的。”
“画工？” 她轻笑一声，“笔力软，匠气十足。仿都仿不到精髓。”
“‘大清雍正年制’？字体软趴趴，结构松散。官窑款是这么写的？”
“还有这胎，” 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碗沿磕破的地方，露出里面的瓷胎，“看着细，实则松散。真雍正的糯米胎，可不是这种手感……”
摊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额头开始冒汗：“你……你懂什么！胡说八道！”
旁边那个拿着放大镜的老头，不知何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，目光炯炯地看向沈念念。
沈念念没看摊主，注意力还在那个小碗的破口胎上：
“这碗本身……倒是有点年头。民窑粗瓷，晚清的东西吧。底子还行，可惜画蛇添足，被后人重新上了粉彩，想充官窑。手法太糙，毁了。”
她摇摇头，带着点惋惜，把那只碗轻轻放回摊位的角落里。
摊主气得脸都绿了：“你！你存心捣乱是吧！”
沈念念直起身，“实话实说而已。做生意，讲究诚信。拿这些一眼假的‘官窑’出来忽悠人，不合适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就要走。
跟这种人多说一句都嫌掉价。
“小姑娘！请留步！”
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沈念念脚步没停。叫她？八成是摊主找的同伙。
“小姑娘！前面穿米白色裙子、戴墨镜的那位姑娘！请留步！”
声音更近了些，带着急切。
沈念念这才确定是叫自己。她停下，疑惑地回头。
是刚才那个拿着放大镜看罐子的老头。
他快步走过来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和欣赏。
“小姑娘，好眼力啊！” 老头声音洪亮，带着兴奋，“老头子我差点被那罐子蒙了！你刚才那几句话，句句点在要害上！尤其是对那粉彩碗的断代和‘后加彩’的判定，一针见血！”
沈念念隔着墨镜看着他。
老头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，头发花白，但精神矍铄，眼神锐利得不像个普通老头。身上有种久居上位又不失儒雅的气度。
“老先生过奖。” 沈念念语气疏离客气，“我就是随便看看。”
“这可不是随便看看！” 老头哈哈一笑，指了指摊子上其他几件“重器”，“那，那个‘元青花’梅瓶，那个‘成化斗彩’鸡缸杯，你也给老头子说道说道？让我开开眼？”
摊主在旁边脸都黑了：“哎！老头！你俩什么意思！不买别在这儿瞎捣乱！”
老头理都没理他，目光只盯着沈念念，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。
沈念念本不想多事。
但老头这态度……让她想起了前世宫里那些求知若渴的老翰林。
也罢，闲来无事，就跟他说道说道，免得年纪大还要被人骗养老保险金。
“梅瓶，青花发色死板，晕散不自然。苏麻离青料不是这效果，瓶身接胎痕迹太明显。元代工艺没这么糙。”
“鸡缸杯？” 她摇摇头，“画片呆板，彩料艳俗。底足露胎处，贼光锃亮。做旧都不会。”
言简意赅。
字字如刀。
摊主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沈念念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老头却听得眼睛发亮，连连点头：“精辟！太精辟了！小姑娘，你这眼力……师承哪位大家？”
沈念念心里咯噔一下。
师承？总不能说师承大梁皇宫吧？
她一个“黑料缠身”、“不学无术”的小明星，懂这些？传出去又是麻烦！
“老先生过奖。” 沈念念迅速调整表情，露出一个标准的、带着点天真无辜的“傻白甜”笑容，声音也软了几分，“我就是瞎说的！电视上看过几期鉴宝节目，学了几句词儿，胡乱显摆一下，让您见笑了！我还有事，先走了！”
“哎！小姑娘！等等！” 老头急了，想追上去。
“老头！你们砸我场子还想跑？！” 摊主终于忍不住了，一把拽住老头的胳膊，怒气冲冲，“今天不把话说清楚，赔我损失！谁也别想走！”
老头被拽住，眉头一皱，身上那股儒雅气瞬间被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取代。他沉下脸：“放手！”
沈念念听到动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只见老头脸色不愉，但并未慌乱。他身后不远处，两个穿着普通、但身形精悍的年轻人迅速靠了过来，眼神警惕地盯着那摊主。
沈念念脚步一顿。
这老头……果然不简单。
她没打算掺和，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