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老头，就是来砸场子的！”
“别以为你有两保镖就了不起！”
摊主咋咋唬唬不让老人走。
沈念念的注意力，却全被角落里那个“黑不溜秋的旧物”吸引了。
她几步就跨回摊位前，完全无视了正拉扯着的摊主和老头，目标明确地蹲下身，伸手就去拿那个被灰土掩盖、毫不起眼的黑色物件。
“哎！你干嘛！” 摊主正和老头拉扯，见沈念念又回来动他东西，没好气地吼道。
沈念念理都没理他。
拂开厚厚的灰尘。
东西露出了真容。
是一个小巧的三足圆腹铜香炉。
炉身素面无工，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，线条简洁流畅。通体覆盖着一层不均匀的、沉郁的黑色包浆，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古朴。炉腹隐约能看到几道极其细密的、如同冰裂的纹路，被厚厚的包浆和污垢覆盖着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沈念念的心跳，漏了一拍。
前世在宫里，她见得最多的除了珠宝，就是各色香炉。皇帝爱香，御书房、寝殿，甚至她的宫里，都放着价值连城的宣德炉。
眼前这个炉子……
器型！
这沉稳内敛的黑色包浆！
还有这隐隐透出的……气韵！
绝对是好东西！
不是官造，没有款识。
但这份古朴厚重、浑然天成的劲儿……像是明代的民窑精品！而且保存得相当完整！
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，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甚至嫌弃地皱了皱眉，用手指捻了捻炉身上的灰，发出“啧”的一声。
“老板，这破香炉，怎么卖？”
摊主正被老头带来的两个精悍年轻人无声地盯着，心里发毛。见沈念念问这个他收来当添头、扔角落吃灰的玩意儿，没好气地随口道：“破炉子？那也是老东西！五百！少一分不卖！”
五百？
沈念念心里冷笑。
这炉子真要论价，后面加个万都不止！
不过前世在宫里，妃嫔之间交换东西、讨价还价，讲究的就是个“声东击西”、“欲擒故纵”。
她立刻把炉子往地上一放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，动作随意得像是丢个破罐子。
“五百？” 她站起身，拍拍手，墨镜后的眼神满是鄙夷，“就这？黑不溜秋，脏得要命，连个花纹都没有，放家里都嫌占地方！五十块我都嫌贵！”
摊主一听，火气又上来了：“五十？你打发叫花子呢！这可是铜的！”
“铜的？” 沈念念嗤笑一声，脚尖故作随意踢了踢炉子，“废品站收废铜烂铁多少钱一斤？老板，你这炉子掂量着也就一斤多吧？按废铜价算，顶天二十块。我给你五十，够意思了！”
她这话说得极其市侩，把一件可能价值不菲的古董，直接贬到了废铜烂铁的级别。
旁边的老头看着沈念念这熟练的砍价架势，听着她这“废铜论”，花白的眉毛高高挑起，眼神里的惊讶更浓了。
这小姑娘……眼力毒，嘴更毒啊！这砍价的路数，简直……简直像个混迹市井多年的老油条？可看她那通身的气派，又完全不像。
摊主被噎得够呛：“你……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！这是古董！有年份的！”
“年份？” 沈念念抱起胳膊，下巴微抬，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到她的不屑，“老板，你告诉我，哪个朝代的？有款吗？有出处吗？什么都没有，就凭一张嘴说年份？那我家门口的石头也有几万年历史了，你要不要？给你算便宜点？”
“噗……” 老头身后一个年轻人没忍住，笑出了声，赶紧又憋住。
摊主脸涨成了猪肝色，指着沈念念“你你你”了半天，说不出话。他确实对这炉子一无所知，收来就是凑数的。
沈念念作势要走：“算了算了，五十块买个占地方的玩意儿，我还不如去买杯奶茶。走了。”
她转身，步伐不快不慢，心里默数：一、二……
“哎！等等！” 摊主果然急了。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俩“瘟神”送走，这破炉子能换五十是五十！“行行行！五十就五十！拿走拿走！算我倒霉！”
沈念念脚步顿住，成了。
她慢悠悠转回来，脸上还是那副“你占了大便宜”的不情愿表情。从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，两根手指夹着，递过去。
“喏。” 语气施舍一般。
摊主一把抢过钱，赶紧挥手：“拿走拿走！赶紧的！”
沈念念这才重新蹲下，直接用手捧起那个沉甸甸、布满灰尘的铜香炉。入手微沉，冰凉沁骨，那股古朴的气息更清晰了。
她站起身，掏出一张纸巾，仔细地、一层层包裹住炉身，然后才放进自己那个价值不菲的包里。
全程，没再看摊主一眼。
“小姑娘……” 老头凑了过来，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她那个装着“废铜炉”的包，又看了看她平静无波的脸，“你……你这砍价的功夫，跟谁学的？”
沈念念扶了扶墨镜，语气淡淡：“生活所迫，自学成才。老先生，您忙。”
说完，这次是真的转身，步伐轻快地汇入了步行街的人流，很快消失不见。
老头站在原地，看着沈念念消失的方向，又低头看了看摊子上那些被沈念念批得一文不值的“重器”，最后目光落在摊主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上。
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，眼中精光闪烁，若有所思。
“陈老，那炉子……” 身后一个年轻人低声问。
老头摇摇头，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：“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悠远。
“那炉子……如果我没看错，是个宝贝，五十块？”
老头忍不住又笑了，带着点佩服，也带着点“这摊主真是瞎了眼”的感慨。
“这漏捡的……绝了！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沈念念离开的方向，对年轻人挥挥手：“走吧。今天这趟街，逛得值！碰上个妙人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