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攥着那张一百二十的出租车票,心疼不已,早上买的豆浆包子才花了三块五,厂里食堂的套餐十五块管饱,这一百二,够她精打细算过整整一个礼拜。
傍晚的风卷着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扑过来。
林微刚走到出租屋楼下那棵老槐树下,就看见小周拎着个印着厂里logo的饭盒,正踮着脚往楼道里张望。
“微微!可算等着你了!”小周看见她,眼睛一亮,快步跑过来,“我妈今天给我带了红烧肉,特意多装了一盒,正想给你送上去呢。”
林微心里一暖,脸上却还挂着刚才心疼车费的愁容。
小周眼尖,一眼就瞅见她手里捏着的空钱包,又扫了眼她身后空荡荡的马路,忍不住咂咂嘴:“你咋自己回来的?中午那俩人呢?没说送送你?”
“嗨,送啥呀。”林微赶紧把钱包塞回裤兜,“本来就是没谱的事,硬要人家送,显得我多上赶着似的。再说了,人家看着也不像闲得没事的人,别给人家添麻烦了。”
小周将信将疑地皱了皱眉:“可再怎么说,也是他们找上门来认亲的,这点礼数总该有吧?再说你这打车回来,得花不少钱吧?”
“没多少,”林微含糊着摆手,“就几十块,师傅绕了点路。”
她可不敢说实际数字,不然以小周那咋咋呼呼的性子,指不定要替她骂上半小时。
“那也不该让你自己掏钱啊。”小周撇撇嘴,把手里的饭盒往她怀里一塞,“走,上去吃饭。我妈炖的肉可香了,给你补补,看你这脸色,白得跟纸似的。”
出租屋在老楼的三层,没电梯,楼道里的灯泡忽明忽暗,墙面上布满了孩童的涂鸦和搬家公司留下的胶带印。
林微掏出钥匙开门时,隔壁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邻居大妈探出头来,眼神在她和小周身上溜了一圈,又飞快缩了回去。
“别理她。”小周熟门熟路地换了鞋,径直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,“这天儿热得像蒸笼,再不透气人都要馊了。”
屋子不大,一室一厅,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物件:掉漆的衣柜,瘸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书桌,还有那张林微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沙发——说是沙发,其实更像个大号的海绵垫,坐上去能陷下去一个坑,但胜在便宜,三十块钱搬回来的。
小周把饭盒里的红烧肉倒进盘子里,又从自己包里掏出半袋洗好的青菜:“我带了面条,咱煮点面,就着肉吃,香得很。”
她手脚麻利地往锅里倒水,煤气灶“啪嗒”响了几声才打着,幽蓝的火苗映得她脸上暖融融的。
林微坐在沙发上,看着小周忙碌的背影,心里那点因为车费而起的烦躁渐渐淡了。
出门在外这些年,小周是她为数不多能说上知心话的朋友。
两人在同一个流水线工作,住同一栋楼,加班晚了会结伴回来,谁家里带了好吃的也总会想着对方,这份情谊,比那些突然冒出来的“亲人”靠谱多了。
“对了,”小周一边搅着锅里的面条,一边扭头问,“中午那俩人带你去哪里了?”
“去医院做亲子鉴定了。”
“亲子鉴定?”小周手里的筷子停了,“你做了?”
“嗯。”林微叹了口气,“躲不过去。他们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,我要是不答应,倒显得我心里有鬼似的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其实我也想弄清楚。”
“也是。”小周把面条捞出来,浇上红烧肉的汤汁,端到桌上,“先吃饭,不管咋说,肚子得填饱。”
两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面摆在桌上,油亮亮的汤汁裹着面条,肥瘦相间的肉块堆在上面,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。
林微确实饿了,中午就吃了个糖水,后来被那俩人一搅和,压根没心思吃饭,此刻拿起筷子,没几下就干掉了半碗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小周笑着给她夹了块肉,“沈念念可是大明星,她要是你姐姐,那你以后不就能天天见大明星了?”
小周对箫承钧和沈念念的名字熟得很。
她追过沈念念主演的一部偶像剧,至于箫承钧,那是财经版的常客。
厂里订的《经济晚报》偶尔会登他的照片,西装笔挺地站在发布会台上,或是在签约仪式上签字,报道里总说他“年轻有为”“商界传奇”。
小周虽然看不懂那些“资产过亿”“市场份额”的词,但光听车间主任聊天时那股子“啧啧”声,也知道这人是个大人物。
“我听说你姐姐的老公就是个传奇,二十岁接手家业,长得还帅,简直是小说里的霸总!”
“谁跟她是姐妹。”林微冷哼一声,“沈念念根本不是沈家亲生的,是后来领养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小周眼睛瞪得溜圆,“难道是因为你走丢了,才领养的她?”
“对啊,而且我告诉你,箫家跟沈家以前是世交,定下了娃娃亲,后来沈家女儿丢了,沈念念被领养,才轮得到她。”
“还有这种事?”小周忽然凑近,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,“你要是真的是沈家丢的那个女儿……那当年的婚约,不就该落到你头上了?”
林微没说话。
“你想啊,箫承钧哎!年轻有为,长得又帅,还是顶级富豪,多少女人做梦都想嫁给他。你要是真成了沈家小姐,这婚事一落实,那不是一步登天了?”
“登天?”林微挑了挑眉,“你咋知道是登天,不是跳坑呢?再说了,人家箫承钧愿意吗?他跟沈念念订了这么多年婚,说不定早就有感情了,我这凭空冒出来的‘正主’,人家指不定还嫌我碍事呢。”
“也是哦。”小周摸了摸下巴,“不过话说回来,要是能当总裁夫人,就算受点委屈也值了吧?你看那些电视剧里演的……”
小周还想再说点什么,林微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一看,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短短几个字:“鉴定结果三天后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