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正埋头扒着碗里的面条，红油溅到了嘴角也没顾上擦。眼角余光瞥见林微对着手机屏幕出神，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，活像车间里被机器卡住的零件。
她“哐当”一声撂下筷子，连人带凳挪到林微身边，“谁啊？是不是给你转钱了？”
“想啥呢，”林微尴尬笑了笑，“鉴定中心的，就提醒我三天后出结果。”
“三天后啊……”小周拖长了调子，肩膀故意往林微身上撞了撞，“那三天后，你说不定就不是这出租屋里的林微啦。到时候搬进带旋转楼梯的大别墅，睡在铺着天鹅绒的大床上，旁边还站着俩佣人伺候你吃葡萄，可别忘了我这穷姐妹。”
林微被她逗得“噗嗤”笑出了声，伸手在她额头上狠狠点了一下：“你这脑子一天到晚都装着啥？净胡说八道。”
隔日下午三点，箫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箫承钧捏着眉心走出来，眼睛里带着点红血丝。跨国视频会议开了整整四个小时，连轴转的谈判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刚走到走廊拐角，就听见尽头的茶水间飘来几句闲聊。
“路特助，你试过公司后街那家‘野串’没？”说话的人是市场部那个刚毕业的小年轻，声音里带着点没被生活磨平的兴奋，“昨晚加完班去撸了几串，那烤脆骨绝了，撒的辣椒面是老板自己舂的，带着点芝麻香，咬一口能鲜得人直跺脚！”
路涛的声音跟着传出来：“我倒是想啊，哪有时间？天天跟着箫总转，别说撸串了，能准时吃上一口热乎的晚饭我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“哎，那摊儿可是有讲究的，”小年轻的声音压低了些，像是在分享什么机密，“老两口下午五点才出摊，推着个掉漆的铁皮车，就支在工商银行门口那棵老槐树下。去晚了还得排队，尤其是烤腰子，刷的酱据说是传下来的方子，甜滋滋的带着点辣，吃着一点怪味都没有……”
箫承钧想起沈念念这几天坐在餐桌前的样子。
就算是米其林三星大厨亲手做的奶油蘑菇汤，她也只是用勺子抿了两口就推到了一边，说“腻得慌”。山珍海味摆在面前，她动筷子的次数还没拨弄头发的次数多，眼窝都陷下去了一块。
或许……这种带着烟火气的路边摊，能让她多吃几口？
“真有那么神？”路涛的声音又传了出来，显然也被勾住了。
“骗你干啥！”小年轻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，“上次带我对象去吃，她平时碰都不碰这些路边摊的，结果啃了三串鸡皮还抢我的五花肉，说比西餐厅的牛排香多了……”
后面的话箫承钧没再听。他转身往办公室走，满脑子都是那个掉漆的铁皮车，还有烤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的样子。
推开办公室门时，路涛正好从茶水间出来，手里端着的咖啡还冒着热气。
见着箫承钧，他手一抖，咖啡差点溅出来，赶紧站直了身体，杯底在办公桌上磕出“当”的一声。
“箫总，您会议结束了？”
箫承钧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，他走到办公桌前，随手把文件夹扔在桌上，淡淡开口：“你们刚才说的‘野串’，具体在哪个位置？”
路涛一口咖啡差点呛进气管，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：“箫总？您说……野串？”
“嗯，地址。”箫承钧重复了一遍，
路涛赶紧报地址：“听说就在公司后面那条老街，工商银行门口，下午五点才出摊，是个……是个铁皮车，上面写着‘野串’俩字，挺显眼的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箫承钧的表情，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——总裁啥时候关心起路边摊了？难道是觉得公司食堂的饭菜不好，想换个地方团建？可这路边摊，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啊。
看着箫承钧转身走向落地窗前的背影，路涛默默掏出手机，手指飞快地在购物软件上搜索“胃药 速效”，下单了两盒销量最高的，收货地址填了公司前台。
不管怎么说，先备着总是没错的。路涛看着订单页面，忍不住叹了口气——自家老板这心思，真是越来越难猜了。
想当初他第一次跟着总裁去参加晚宴，亲眼看见这位连矿泉水都要指定品牌的主儿，现在居然要去吃路边摊？
这转变，比公司股价的波动还让人措手不及。
“还有，下班前去财务那边一趟。”
路涛下意识应道：“好嘞箫总，是要拿报销单吗？”
“不是，”箫承钧头都没抬，慢悠悠开口道，“另外，明天你不用来了。”
路涛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脸色“唰”地白了。刚才在茶水间跟小年轻吐槽老板的话猛地钻进脑子里。
他腿一软，差点顺着墙滑下去：“箫总！箫总我错了！我再也不在背后乱聊天了，您别赶我走啊！我上有老下有小，这工作不能丢啊！箫总您大人有大量，再给我一次机会！我……我生是您的人，死是您的死人，这辈子就跟定您了！”
箫承钧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堵得一噎，眉头狠狠皱起来，抬手制止他：“瞎说八道什么？”
他看着路涛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让你去财务领这个月的项目奖金，额外给你放一天假，明天不用上班，去吃顿好的——省得你总在背后说我苛待下属，连顿晚饭都不让你好好吃。”
几秒钟后，路涛猛地反应过来，脸上的惊慌失措瞬间烟消云散，他“啪”地立正站好：“箫总！您真是我的神！”
说完还觉得不够，又使劲鞠了个躬：“那我这就去财务！明天一定吃顿最豪华的，保证不辜负您的美意！”
箫承钧看着他风风火火冲向财务室的背影，无奈地摇摇头，这助理，平时看着挺机灵，关键时刻倒像个没长大的孩子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。
箫承钧看着楼下车水马龙，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着，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跟沈念念说。
直接说“我带你去吃路边摊”？以她那骄纵的性子，估计会以为自己在耍她。或许……可以说“听说有家烟火气的店，味道不错，带你去试试。”
他勾了勾唇角，觉得这主意可行。不管怎么说，只要能让沈念念多少吃点东西，就算是蹲在马路牙子上啃串，他也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