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的时间像檐角漏下的雨，看着慢，实则转瞬就没了影。
天还没亮透，王秀兰就已经揣着早就准备好的手挎包，一脚踹开了沈明哲的房门。
窗帘没拉严，灰蒙蒙的光落在他乱蓬蓬的头发上，这家伙还抱着枕头打呼，嘴角挂着可疑的液体。
“起来！日上三竿了还睡！”
沈明哲被吓得一哆嗦，猛地坐起来，睡眼惺忪地挠着肚子：“妈，这才几点啊……”
“几点？再磨蹭会儿林微都要比我们先到了！”王秀兰把他的外套扔到床上，“赶紧的，今天这事办不妥，往后有你哭的！”
沈明哲不情不愿地套着裤子，嘟囔道：“急啥，反正结果都定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就被王秀兰狠狠剜了一眼，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，改成了小声抱怨，“我就是担心，万一报告说不是，那咱这几天不白折腾了？还得接着找？我那牌友昨天还催我组局呢……”
“找什么找？”走到医院门口的天桥下，王秀兰忽然停住脚，拽着沈明哲往桥墩子后面躲，“你这脑子除了装牌局还能装点啥？”
沈明哲这才反应过来，拍着大腿嘿嘿笑：“嘿！还是妈您想得透彻！我咋就没想到呢？管她是不是亲的，能捞着好处就行！”他摸了摸下巴，忽然又有点犯愁，“可报告上要是写着不是，那咋跟她开口啊？”
“笨死你得了！”王秀兰恨铁不成钢地拧了他胳膊一把，“报告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！”
她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到时候就做个假的结果，骗骗那傻丫头得了。”
沈明哲听得连连点头，眉开眼笑地搓着手：“还是妈厉害！高！实在是高！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医院门诊楼，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，王秀兰走到服务台报了名字，护士指了指旁边的取报告机：“自己刷身份证取。”
沈明哲自告奋勇地抢过身份证，在机器上戳了半天，终于听见“咔哒”一声，一张薄薄的纸从出口滑了出来。
“怎……怎么回事？”他指着报告上的字，“基因相似率……0.1%？排除……排除亲生关系？妈，这……这咋整啊？”
王秀兰的心也咯噔一下，她深吸一口气，飞快地把报告折起来塞进裤兜，瞪着沈明哲：“慌什么？没见过世面的东西！天塌下来了？”
“不是……这都写着不是了，咱还咋要钱啊？”沈明哲急得直跺脚，“白折腾了不是？”
“闭嘴！”王秀兰压低声音呵斥道，眼睛却在走廊里飞快地扫视。
这时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抱着病历本从旁边经过，胸前的铭牌晃了一下——“实习医师 李伟”，照片上的小伙子看着就老实，眉眼间还带着点学生气。
王秀兰眼睛一亮，拽着沈明哲就追了上去，在楼梯间把人拦住了。“医生，医生！”她脸上瞬间堆起笑，褶子都挤到了一起，“您看我们娘俩遇到点难处，想请您帮个小忙，就一小忙！”
李医生被吓了一跳，停下脚步，扶了扶眼镜：“阿姨，您有什么事吗？要是看病的话，得去诊室排队……”
“不是看病，不是看病！”王秀兰连忙摆手，手却悄悄摸向裤兜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，往李医生白大褂口袋里塞，“您看，就是这份报告……”她指了指沈明哲手里的复印件，“能不能……稍微改改？就改个数字，不麻烦的！”
信封里的钱不多不少，正好是李医生半年的工资。他脸“唰”地红了，想把信封推回去，手却有点不听使唤：“阿姨，这……这不行啊，篡改报告是违规的，查出来我工作就没了！”
“哎呀，年轻人，通融通融嘛！”王秀兰又往他手里塞了塞，“你看你一个月挣那点钱，够交房租还是够谈恋爱？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，只要你不说，谁能知道？”
沈明哲也在一旁帮腔，拍着胸脯说：“就是啊医生，你帮了我们，以后就是朋友！有啥事儿尽管找我们，在这一片，咱多少还能说上句话！”
李医生的额头上渗出了汗，手里的病历本都快捏变形了。他老家在农村，父母供他读医学院不容易，这份实习工作他盼了好久，可信封里的钱实在太诱人了——妹妹的学费还没凑齐，房东又在催房租……
他咬着嘴唇，犹豫了足足有半分钟，目光在王秀兰焦灼的脸和信封之间来回转了几圈，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，飞快地把信封揣进兜里，无奈道：“就……就这一次，下不为例。”
“哎哎！谢谢李医生！谢谢李医生！”王秀兰笑得嘴都合不拢，忙不迭点头，“您真是好人，将来肯定有大出息！”
李医生没说话，转身快步走进旁边的办公室，关门前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。
王秀兰拉着沈明哲在楼梯间等着，心脏“砰砰”跳得像打鼓，沈明哲搓着手，兴奋又紧张：“妈，您说他能行吗？”
“放心，这世上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。”王秀兰说得笃定，眼睛却死死盯着办公室的门。
大概过了十分钟，办公室的门开了条缝，李医生探出头，飞快地招了招手。
王秀兰赶紧拉着沈明哲跑过去，李医生把一份重新打印的报告塞给她，头埋得低低的，声音都在发颤：“快……快走吧，别让别人看见了。”
王秀兰接过报告，迫不及待地翻开——鉴定结果那栏赫然写着“基因相似率99.9%”，后面跟着一行加粗的字：“支持亲生血缘关系”。
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，用力拍了拍李医生的胳膊：“小伙子，会来事！以后肯定前途无量！”
沈明哲凑过来看了一眼，乐得眉开眼笑：“妈！成了！真成了！这下那丫头跑不了了！”
“小声点！”王秀兰瞪了他一眼，把报告小心翼翼地折好，放进手挎包里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楼梯间，王秀兰对着走廊的玻璃理了理头发，又把衬衫领口系好，脸上的精明瞬间换成了一副悲喜交加的表情，眼眶还特意揉得红红的。
“走，到门口等林微去。”她拽了沈明哲一把，“一会妈得好好跟咱‘亲闺女’聊聊，这些年她受的苦，箫家必须好好‘补偿’她。”
沈明哲嘿嘿笑着跟在后面，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换辆什么颜色的车。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，却照不进王秀兰心里那片贪婪的阴影。
她紧紧攥着那个塑料袋，仿佛攥着整个人生的荣华富贵，却没看见，身后李医生站在办公室门口，望着他们的背影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