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的尾声在杯盘轻碰的细碎声响中渐至，亲戚们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，客厅里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，只留下几个核心家庭成员。
沈念念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站在露台边，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她的发梢，刚在席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。
她望着庭院里修剪整齐的冬青丛，想着方才箫老太太那句“承认你这个孙媳妇”，心里像被暖炉烘过似的，连带着对这场家宴的排斥也淡了几分。
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，沈念念以为是箫承钧，回头时却对上林微那双看似纯良、眼底却藏着锋芒的眼睛。
林微不知何时换了件月白色针织开衫，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剔透，此刻正端着空了的骨瓷杯，慢悠悠地走到露台栏杆边，与沈念念隔了半臂的距离。
她先是望着远处的夜色笑了笑，随后才侧过头：“念念姐姐倒是好兴致，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看风景。”
沈念念握着水杯的手指微顿，没接话。她太清楚这种“示弱”后的突袭——林微在席间装了一整晚的柔弱，此刻见周围没人，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。
果然，林微见她不答，又往前凑了半步：“说起来，我来箫家之前，特意在网上搜过你的消息呢。没想到姐姐以前的生活那么精彩，跟那些男模出双入对的照片，真是……让人印象深刻啊。”
沈念念抬眼，目光平静地迎上林微的视线，轻轻笑了笑：“看来林小姐很关注我，连几年前的照片都翻得出来，真是让我受宠若惊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揶揄，“不过比起关心别人的过去，林小姐不如多花点心思想想，怎么在箫家站稳脚跟——毕竟靠装可怜博同情，可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林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她没想到沈念念非但没被激怒，反而轻飘飘地将了她一军，还戳破了她最在意的“伪装”。
两人对峙的片刻，露台下传来佣人收拾餐具的动静。林微的目光忽然扫过露台边缘那几级通往花园的台阶，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身体微微晃了晃，眼神里重新蓄满泪水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姐姐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……可我也是身不由己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她突然往前一倾，身体像是失去平衡般朝着台阶外倒去，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突然，若是寻常人，怕是只会下意识地惊呼，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但沈念念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。方才林微扫向台阶的那一眼，她看得清清楚楚。就在林微身体倾斜的瞬间，沈念念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，硬生生将她往回拽了半寸。
“这种跌跌撞撞的把戏，在我面前就别玩了。台阶不高，摔不死人，但真摔下去，疼的可是你自己。”
林微被她拽得一个趔趄，站稳时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收起的惊愕。
她没想到沈念念反应这么快，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地戳穿她，一时间竟忘了继续演下去。
计划落空，林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但她毕竟是做足了准备的，很快就调整过来，眼眶一红，豆大的泪珠便滚了下来，顺着脸颊落在月白色的开衫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她抽噎着，肩膀轻轻颤抖，活脱脱一副被人欺负到极致的模样：“姐姐……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？你要这样对我……难道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在箫家待着吗？”
沈念念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，心里只觉得好笑。这眼泪说来就来，情绪转换得比翻书还快，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。
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，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是箫承钧。
沈念念的心猛地一沉。她太了解林微这副模样的杀伤力了——柔弱、委屈、泪流满面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她这个“正牌孙媳”在刁难人。
刚才林微故意提高声音，恐怕就是算准了会有人过来，好坐实她欺负人的罪名。
箫承钧正站在露台入口处，目光落在她们两人身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看不出生气还是疑惑，但沈念念的心还是揪紧了。
他们在一起这么久，她当然信他，可林微这副样子太过逼真，他会不会……
正想着，箫承钧已经朝她走了过来。他甚至没多看林微一眼，只是在她面前站定，自然地伸出手臂，揽住了她的腰。
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一直抽噎的林微也停住了哭声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。她精心设计的戏码，她声泪俱下的控诉，在箫承钧这里，竟然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。
他甚至没打算问问发生了什么，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站在了沈念念那边。
“承钧哥哥……”林微不死心，又带着哭腔叫了一声，试图吸引他的注意。
箫承钧这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淡淡的，没什么温度：“夜深了，林小姐早点休息吧。老宅的佣人会照顾你。”
说完，便不再理会她，揽着沈念念转身往露台外走。
沈念念被他护在怀里，穿过客厅时，刚好遇到准备回房的箫雨晴。箫雨晴看到他们，又瞥了一眼站在露台门口、脸色苍白的林微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，朝沈念念无声地竖了个大拇指。
坐进车里，沈念念才长长地舒了口气，侧头看向正在发动车子的箫承钧：“你都看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箫承钧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，转头看她，眼底带着歉意，“抱歉，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沈念念摇摇头，心里暖烘烘的：“我没事。倒是你，就不怕别人说你偏心吗？”
“我本来就偏心你。”箫承钧说得坦然，发动车子驶离老宅，“在我这里，你永远比别人重要。”
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，暖黄的光芒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，显得格外温柔。
沈念念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专注开车的样子，突然觉得，不管林微耍多少花样，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风波，只要身边有他，就没什么好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