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光在深夜里泛着冷意，沈念念盯着豹哥那条信息，指尖在“沈明哲”三个字上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。从小就爱偷奸耍滑，小时候偷了邻居家的鸡蛋，能面不改色地说是狗叼走的；长大了更是变本加厉，赌桌上输光了钱，转头就会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，再次缠上林微。
那些“最后一次”的保证，不过是他榨取钱财的惯用伎俩，连标点符号都透着虚伪。
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，回了句：“多谢豹哥告知，费心了。”
放下手机，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“傻人。”她轻声骂了句，心里却有点堵。沈明哲是个无底洞，林微的纵容，不过是把自己也往深坑里拖。
第二天一早，箫家老宅的花园里，此刻正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。金桂开得正好，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箫老太太坐在藤椅上，手里捏着串紫檀木佛珠，指腹反复摩挲着圆润的珠子。她的眼神落在不远处修剪月季的林微身上，眉头微微蹙着，像有什么心事。
林微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袍，领口绣着几枝缠枝莲，裙摆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纤细的脚踝，上面还沾了点草叶的露水。她动作轻柔，指尖拂过带露的花瓣，把枯掉的叶子小心地剪掉，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婉。阳光透过桂树的枝叶洒在她脸上，给她眼下的淡青遮了点暖意。
可这份温婉，在箫老太太眼里，却带着点“不争气”的怯懦。
“微微，过来坐。”老太太开口，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。
林微放下剪刀，用手帕擦了擦手，帕子是素色的，绣着朵小小的栀子花。
她走到藤椅旁坐下，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，给老太太续了点茶水。
茶壶是温的，水也是刚烧好的，冒着袅袅的热气。
“奶奶，您今天精神真好。”她笑着说，眼尾弯起，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。
老太太没接话，指尖捻着佛珠，沉默了几秒才说：“下周六，你张阿姨家的儿子回来，说是在国外做金融的，人长得周正，性子也稳重。我约了他们来家里吃饭，你也一起见见。”
林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，茶水晃出几滴，落在青石板上，瞬间晕开。她抬起头，眼里带着点茫然：“奶奶，您说的是……”
“张阿姨你忘了？就是住在巷口的那个。”老太太提醒她，指尖继续捻着佛珠，“她儿子叫张文轩，比你大三岁，我看过照片，一表人才的。这次回来是打算定居了，正好，你们年轻人也能聊得来。”
“见见嘛，多个人认识总是好的。”老太太打断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，却又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，“你也老大不小了，二十五了吧？女孩子家，总得有个归宿。奶奶希望有个人可以照顾你，别总一个人扛着。”
林微低下头，看着茶杯里晃动的倒影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，闷得发慌。
“奶奶，我知道您是为我好。但我现在……还没想过这些。”
“微微，”老太太的声音放得更柔了，“你弟弟的事，该帮的你已经帮了。你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。你张阿姨家的儿子我了解，是个实诚人，要是你们能成，他肯定能帮你分担不少。就算不成，多个人认识，聊聊天也好啊。”
林微咬着下唇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想拒绝，可看着奶奶期盼的眼神，话到了嘴边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奶奶年纪大了，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她安稳下来。
“行吧，你自己琢磨着。”老太太见她犹豫，也不再逼她，只是语气又硬了些，“但下周六的饭，你必须来。就当是陪我这个老婆子热闹热闹。你张阿姨特意说想看看你，你总不能让我没面子吧？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林微再没法拒绝了。她点了点头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：“好，奶奶，我来。”
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，脸上露出点笑意，重新捻起佛珠：“这才对嘛。来，尝尝这个桂花糕，是你张阿姨昨天送来的，味道不错。”她拿起一块放在林微面前的碟子里，“你啊，就是太懂事了，懂事得让人心疼。该为自己活的时候，也得活泛点。”
林微拿起桂花糕，咬了一小口，甜丝丝的，带着桂花的香。可心里那股闷劲儿却没散，反而更重了。
她知道，下周六的那顿饭，绝不会像奶奶说的那样“热闹热闹”就完了。
而沈明哲那边，恐怕也不会让她安生太久。手机在口袋里硌着，她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响起来，屏幕上跳出那个让她头疼的名字。
收拾花枝时，手机果然响了。
屏幕上跳动的“沈明哲”扎得她眼皮发沉。
她走到花园角落的玉兰树下接起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喂？”
“姐！你可得救我！”沈明哲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跟豹哥他们玩牌，输了……输了五十万。他们说今天不还钱，就卸我一条胳膊！”
林微握着花枝的手猛地一紧，蔷薇的刺扎进掌心，渗出血珠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尽量让语气平稳：“沈明哲，我上次是不是跟你说过，再去赌就别找我？”
“姐我知道错了！”那边的哭声更响了，“我真的是最后一次！昨天豹哥说有好牌局，我想着赢点钱给你买个新手机……谁知道手气这么背！姐，你就当可怜可怜我，不然我真要被他们打死了！”
“我没钱。”
“你怎么会没钱？”沈明哲的语气突然变了，“你在箫家住着，老太太那么疼你，肯定给你不少好处！实在不行你去借啊！你跟箫家开口，他们还能不帮你？”
“沈明哲！”林微终于忍不住了，破口大骂道，“那是奶奶的钱，还有，我凭什么要帮你借？你能不能懂点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