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蜷缩在华丽却冰冷的大床上,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苍白而疲惫的脸。
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颤抖着滑动,最终,还是重重地按下了那个“确认转账”的按钮。
看着屏幕上显示的“转账成功”提示,林微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又骤然掏空。
几乎是立刻,沈明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喜和谄媚。
“微微!我的好姐姐!钱收到了!哈哈哈!真是我的及时雨啊!你放心!这绝对是最后一次!等项目一回款,我连本带利立刻还你!不,双倍还你!以后我再也不麻烦你了!你就在箫家安心享福!”
他的话语像涂满了蜜糖的毒药,甜腻得令人作呕。那信誓旦旦的保证,林微已经听过太多次,每一次都如同沙滩上的字迹,下一个浪头打来就消失无踪。
“你听清楚!这是最后一次!我告诉你,这是最后一次!箫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!我也不是你的提款机!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!如果你再这样没完没了,大不了……大不了鱼死网破!谁也别想好过!”
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、如此激烈地反抗沈明哲的索取。电话那头的沈明哲显然被镇住了,安静了几秒。
随即,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语气:“微微!你这说的是什么话!我怎么会是那种人?我保证!这绝对是最后一次!以后就算我去跳楼,也绝不跟你开这个口……”
又是这一套!林微绝望地闭上眼睛,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她知道,无论她说什么,都是对牛弹琴。她无力地掐断了电话,将手机狠狠扔到柔软的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。
最后一次?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。这种绝望的循环,何时才是尽头?
而城市的另一端,灯红酒绿的“皇朝会所”地下赌场里,则是另一番景象。
空气浑浊不堪,弥漫着浓重的烟味、汗味和一种廉价的香水味,与钞票特有的油墨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、堕落的气息。
炫目的水晶灯下,一张张或亢奋、或贪婪、或绝望的脸庞紧盯着赌桌,呼喊声、骰子撞击声、筹码堆叠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浪潮。
沈明哲就在这片浪潮的中心。
他满面红光,眼睛因为兴奋和贪婪布满了血丝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油汗。
“押!全部押大!” 他几乎是嘶吼着,将面前一大摞崭新的筹码,“哗”地一声全部推到了“大”的区域。那气势,那手笔,引得周围几个赌客侧目,眼中流露出羡慕和嫉妒。
荷官面无表情地开盅—— “四、五、六,十五点,大!”
“哈哈哈!赢了!我就知道!” 沈明哲兴奋得猛地一拍桌子,手舞足蹈地将赢来的筹码揽到自己面前,堆得像座小山。
赢钱快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,之前对林微那点可怜的保证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。此刻的他,觉得自己就是赌神附体,运气爆棚,无所不能!
“继续!继续!今天老子要大杀四方!” 他嚣张地叫嚷着,抓起一大把筹码,再次重重押下。
然而,赌场的法则从来都是赢是过程,输是结局。几轮过后,运气似乎开始背离他。押大开小,押小开大。面前那座筹码小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、减少。
沈明哲脸上的兴奋渐渐被焦虑所取代,汗出得更多,眼神也变得越发疯狂和偏执。
“妈的!邪了门了!不信还不开!”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,眼神死死盯着骰盅,像是要用目光把它瞪穿。
他不断地加注,试图一把翻本,甚至开始向旁边的赌客借钱续注,姿态从之前的嚣张变得有些低三下四,但眼底的疯狂却愈演愈烈。
“沈老弟,手气好像不太顺啊?” 一个带着戏谑意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沈明哲正输得眼红,烦躁地回头,刚想骂人,却看清来人后,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:“哎呦!豹哥!是您啊!没事没事,小场面,小场面!马上就能翻本!”
被称为豹哥的男人,约莫四十岁上下,身材不算高大,但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衬衫,脖颈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,手臂上露出狰狞的刺青。他嘴里叼着雪茄,眯着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,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笑容。
他是这家赌场的常客,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放贷人,手眼颇为灵活,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交道。
豹哥喷出一口烟圈,拍了拍沈明哲的肩膀:“阔气啊,刚才那一大手笔,可真是让人开眼。怎么,最近是傍上哪条大鱼了?发财了也不带带兄弟?”
沈明哲连忙摆手:“没有没有!豹哥说笑了,就是……就是之前一个小项目刚回款,有点闲钱,过来玩玩,玩玩而已……”
豹哥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小眼睛里的精光更盛,却没有再追问,只是笑着又拍了拍他:“玩可以,可得稳着点。赌桌这地方,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。”
豹哥走到相对安静的休息区,找了个沙发坐下,掏出手机,翻找着一个几乎从不联系的号码——沈念念的私人电话。
他编辑了一条信息,措辞谨慎却信息量十足: 「沈小姐,冒昧打扰。刚才在皇朝碰巧看到沈明哲先生,手气似乎很旺,只是后来转了风头,可惜了。沈先生今晚的‘本钱’,看着可真厚实,不像他平时的风格。偶然想起些关于沈家最近的传闻,或许沈小姐会感兴趣。豹子。」
而赌桌那边的沈明哲,对这一切毫无察觉。他已经彻底输红了眼,面前最后一点筹码也被庄家无情地收走。
他脸色惨白,双目空洞,瘫坐在椅子上,嘴里喃喃自语:“没了……全没了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一夜之间,一百万,灰飞烟灭。林微那“最后一次”警告,和沈明哲那信誓旦旦的保证,都成了一个巨大的、讽刺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