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结束后,餐厅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凝滞。佣人悄无声息地开始收拾餐具。
老太太被管家搀扶着,先回房休息了。箫雨晴打了个哈欠,瞥了沈念念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“看你表演”的意味,也扭着腰上了楼。
转眼间,餐厅就剩下沈念念和正准备在佣人帮助下起身的箫承钧。
沈念念快步走上前,很自然地想从另一边扶他:“我陪你回房间吧?你行动还不方便。”
箫承钧却微微侧身,避开了她的搀扶,声音有些冷淡疏离:“不用。有张姨就行。”
沈念念的手落了个空,心里微微一涩,但脸上还是保持着温和的笑容:“好吧。那……我送你到门口?”
箫承钧没再拒绝,只是嗯了一声,在佣人的搀扶下,慢慢朝楼梯走去。
沈念念就跟在他身侧,保持着半步的距离。
楼梯对于受伤的箫承钧来说有些吃力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显得谨慎。
沈念念在一旁看得揪心,下意识地伸出手虚扶在他身后,生怕他一个不稳摔倒,但又不敢真的碰触到他。
好不容易上了楼,走到主卧门口。佣人打开门,搀扶着箫承钧进去。
沈念念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抬脚跟了进去。
箫承钧在佣人的帮助下,慢慢在床沿坐下。他看起来确实很疲惫,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佣人帮他脱掉外套,又去浴室准备热水和毛巾。
沈念念站在房间里,显得有些局促。她看着那张宽大的双人床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:
“那个……承钧,晚上……我睡这里吧?”她指了指那张大床,“你晚上万一有什么需要,或者不舒服,我就在旁边,也方便照顾你。”
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,作为“妻子”提出这个要求似乎也无可厚非。
然而,箫承钧闻言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不用。”他拒绝得干脆利落,“我习惯一个人睡。而且……我睡眠不好,有人在旁边,更睡不着。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,兜头浇在沈念念心上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,但被他如此直白地拒绝,还是让她鼻子一酸,难堪和失落瞬间涌了上来。
她努力压下眼眶的热意:“……这样啊。也是,你伤还没好,是需要绝对安静。是我考虑不周了。”
她顿了顿,指了指隔壁:“那……我就在隔壁客房。你有什么事,随时叫我,我听得见。”
箫承钧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拒绝有些生硬,补充了一句:“嗯。”
沈念念心里堵得难受,却不能再说什么,只好点点头:“好,那你早点休息。晚安。”
她转身,快步走出了主卧,轻轻带上了门。靠在门外的墙壁上,她仰起头,深呼吸了好几次,才把那股委屈的泪意逼了回去。
不急,不急。她告诉自己。这才第一天。他什么都不记得,排斥是正常的。
她在客房洗了把脸,简单收拾了一下带来的行李。时间还早,她毫无睡意。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水声,知道箫承钧大概在洗漱。
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。
她看着客房里那个看起来有点年代感的独立浴室,眼神闪了闪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抱着一叠准备好的干净睡衣和毛巾,再次走到了主卧门口。她深吸一口气,抬手,轻轻敲了敲门。
里面传来箫承钧有些模糊的声音:“谁?”
“是我,沈念念。”她应道。
里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脚步声。门被拉开一条缝,箫承钧已经换上了深色的丝质睡衣,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,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气息。
他看着门外的沈念念,眼神带着询问:“有事吗?”
沈念念脸上露出一点无奈,举了举手里的睡衣和毛巾:“那个……不好意思啊,我房间那个浴室,好像淋浴头坏了,怎么弄都不出水。可能是太久没人用,堵住了或者坏了……我能不能……借你用一下浴室?我很快就好,冲个澡就出来。”
她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。老宅的房子,客房浴室偶尔出点小问题也很正常。
箫承钧显然没预料到这个请求。他愣了一下,但看着对方抱着衣服、一副等着洗漱睡觉的架势,又确实找不到什么强硬拒绝的理由。毕竟,只是借用一下浴室。
他沉默着,似乎在心里权衡。
沈念念立刻补充道:“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,我可以用楼下客房的……就是还得跑下去,有点麻烦……”
箫承钧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睡衣,又想到她刚才被拒绝同床后还算识趣地离开了,最终侧身让开了门口:“用吧。”
“哎!好的!谢谢!”沈念念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,抱着衣服飞快地钻了进去,仿佛生怕他反悔。
主卧的浴室很大,干湿分离,还带着一个巨大的按摩浴缸。空气里还弥漫着他刚才沐浴后留下的、带着薄荷味的清爽水汽,和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混合在一起。
沈念念快速扫视了一眼浴室——洗漱台上,他的剃须刀、须后水、牙刷毛巾都整齐地摆放着,一切都是她记忆中他习惯用的牌子和款式。一种混合着酸楚和熟悉的情绪漫上心头。
她不敢多耽搁,快速走到淋浴间,打开了水龙头。热水哗啦啦地流下来,她确实需要冲个澡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。
水声停了。
几秒后,浴室门被轻轻拉开,带着水汽的风先飘了出来,混着一点淡淡的沐浴露香味——是很清爽的栀子味,不浓,却一下子钻进了箫承钧的鼻子里。
他抬眼望过去。
沈念念正站在浴室门口,手里捏着擦头发的毛巾,头发还湿着,发梢滴着水,落在米白色的睡衣领口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睡衣是宽松的款式,衬得她身形更纤细,领口微微往下滑,露出一点光洁的锁骨。她低着头,正用毛巾擦着发尾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被水汽打湿,看起来软乎乎的。
那一刻,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空白的记忆里钻了出来,很模糊,却带着强烈的熟悉感——好像很久以前,也有这样一个画面:她也是刚洗完澡,头发湿漉漉的,站在房间里擦头发,他从身后走过去,接过她手里的毛巾,帮她一点点擦干……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像泡沫一样碎了,什么都抓不住。可那股熟悉感却没散,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里钻,让他的指尖都有些发麻。他盯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擦头发时轻轻晃动的肩膀,喉咙突然发紧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“你怎么了?”
沈念念擦完头发,抬头就撞见他直勾勾的目光,心里愣了一下,下意识开口问。
她能感觉到,他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——没有冷漠,也没有疏离,反而带着点悸动。
箫承钧瞬间移开视线,耳尖却悄悄红了。他清了清嗓子,语气尽量装得平静:“没、没什么。洗完了?”
“嗯,”沈念念把毛巾搭在手臂上,抱着换下来的衣服,往前走了两步,“没耽误你休息吧?我这就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