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的走廊静悄悄的，只有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晕，映着沈念念扶着箫雨晴的影子，一深一浅地往房间挪。
雨晴的脚步虚浮，肩膀还在微微发颤，刚从警局回来时的激动劲儿过了，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，还有藏不住的不安。
“嫂子，我……我有点怕黑。”走到房门口，雨晴突然停下脚步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，眼神怯生生地瞟着紧闭的房门，“里面的灯，能不能一直开着？”
沈念念心里一软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，轻轻拍了拍：“别怕，我陪着你睡，床头灯开一整晚，亮堂堂的，什么都不用怕。”她推开房门，把雨晴扶到床边坐下，转身去拿衣柜里的睡衣，“你先换身舒服的衣服，我去给你倒杯温牛奶，喝了好睡觉。”
雨晴点点头，手指揪着衣角，看着沈念念的背影，眼眶又有点红。刚才在客厅里，奶奶拉着她问东问西，她强撑着笑，可心里那股子慌劲儿一直没散。现在只剩她和嫂子两个人，那股委屈又悄悄冒了上来。
没一会儿，沈念念端着牛奶回来，看到雨晴还坐在床边发愣，衣服都没换，便走过去把杯子递到她手里：“怎么了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“没有……”雨晴接过牛奶，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，才稍微安定了些，“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，昨天还在自己房间里看漫画，今天就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，没再说下去，只是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。
沈念念坐在她身边，等她喝完牛奶，又帮她换好睡衣，扶着她躺下。床头灯的光柔和地洒在雨晴脸上，她的睫毛还湿着，眼睛紧闭着，却一直皱着眉头，显然没那么容易睡着。
“嫂子，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？”沉默了好一会儿，雨晴突然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，“因为我，你和哥哥都没好好休息，奶奶也担心得睡不着……”
“傻丫头，说什么呢。”沈念念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，指尖轻轻拂过她皱起的眉头，“我们是一家人啊，家人之间本来就是要互相照顾的。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，我们心疼还来不及，怎么会觉得你麻烦？”她顿了顿，故意放轻松语气，“等你好起来了，可要请我和你哥去吃巷口那家糖葫芦，你以前总说那家的最甜。”
雨晴被逗得轻轻笑了一声，眼角却又滑下一滴泪：“嗯，我请你们吃两串，不，三串！”
“这才对嘛。”沈念念帮她擦去眼泪，“快睡吧，我就在你身边陪着，有什么事随时叫我。”
雨晴点点头，闭上眼睛，渐渐有了均匀的呼吸声。沈念念坐在床边，看着她苍白的小脸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周医生说的心理依赖，恐怕比想象中还要严重。她就这样守着，直到自己也有些困了，才在床边的小沙发上躺下，盖了条薄毯。
夜越来越深，房间里只剩下雨晴平稳的呼吸声，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。沈念念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，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。
她猛地睁开眼，就看到雨晴翻了个身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嘴里还发出细碎的呻吟声。“嗯……好难受……”雨晴的声音带着痛苦，身体开始轻轻发抖，手也无意识地在被子里乱抓。
沈念念心里一紧，立刻起身走到床边，轻声喊她：“雨晴？雨晴你怎么了？”
雨晴没有回应，反而蜷缩起身子，浑身的颤抖越来越厉害，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，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。
沈念念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，不烫，可那股不正常的颤抖，让她瞬间想起了周医生的话——心理依赖引发的身体反应，可能会在夜里发作。
“雨晴，别怕，嫂子在呢。”沈念念坐在床边，轻轻握住雨晴冰凉的手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，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告诉嫂子，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“热……好热……”雨晴喃喃着，突然一把推开被子，身体扭来扭去，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，“头好晕……还有点恶心……嫂子，我是不是又要变成之前那样了？我不要……我不要被警察抓走……”
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，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，手甚至开始用力抓自己的胳膊。沈念念连忙按住她的手，把她轻轻抱在怀里，拍着她的背安抚：“不会的，雨晴，你现在在家里，很安全，没有人会抓你。那些不舒服都是暂时的，我们一起熬过去，好不好？”
“可是真的好难受……”雨晴在她怀里哭着，声音里满是绝望，“我想吃药……吃了是不是就不难受了？”
沈念念心里一沉，知道她这是心瘾犯了。她紧紧抱着雨晴，不让她乱动，嘴里不停地轻声安慰：“不行哦，那些药是坏东西，吃了会更难受的。你想想，奶奶还在等你好起来，我们还要一起去吃糖葫芦呢，你忘了吗？”
就在这时，“砰”的一声，房门被猛地推开，箫承钧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，身上还穿着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吵醒的。
他一看到房间里的景象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。雨晴在沈念念怀里挣扎，哭得撕心裂肺，而沈念念正费力地抱着她，额头上也出了汗。
箫承钧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，他快步走过去，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：“这丫头怎么回事？是不是又在闹？实在不行，就把她按住，先让她镇定下来！”
说着，他就伸手想去抓雨晴的胳膊，打算用蛮力控制住她。
沈念念见状，立刻侧身挡住他，急声说：“承钧，别！你这样会吓到她的！”
箫承钧的手停在半空中，看着沈念念坚定的眼神，愣了一下。“可是她这样下去不行！”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火气，却比刚才缓和了些，“她现在情绪这么激动，不按住她，万一伤了自己怎么办？”
“她不是在闹，她是难受，是害怕。”沈念念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异常坚定，“你忘了周医生说的话了吗？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感，不是暴力。你这样按住她，只会让她更害怕，更抗拒。”
雨晴听到箫承钧的声音，哭得更厉害了，在沈念念怀里缩成一团，嘴里喊着：“哥，别抓我……我没有错……我不要被关起来……”
箫承钧看着妹妹恐惧的样子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，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沈念念一边轻轻拍着雨晴的背，一边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刚出生的婴儿。
“雨晴，你看，床头灯还亮着，我们在家里，很安全。”沈念念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，“你试着深呼吸，跟着我一起，吸气……呼气……对，就是这样，慢慢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