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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寒意像钢针,扎透了全身。
  堂上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,紧接着是周崇玉的怪叫:
  “她真跳啊?”
  “命都不要了?”
  我没理会岸上的喧闹,径直扎向池底。
  池底铺着防滑的粝青砖,冰冷坚硬。
  我按照谢云姝的要求,双手背在身后,俯下身,用嘴唇和牙齿去咬那薄如蝉翼的金叶。
  金叶边缘极度锋利。
  我用力一咬,口腔顿时被划开一道口子。
  浓郁的血腥气在舌尖散开。
  我浮出水面,将带血的金叶吐在岸边小厮捧着的托盘里。
  没等气喘匀,再次扎了下去。
  五次,十次,三十次......
  坐在堂内最末席的一名白衣女子放下了酒盏。
  她叫陆寄雪,是定安侯府刚从山里认回的真千金。
  自幼跟着隐世医圣学医,性子极冷,在京中勋贵圈里是个异类。
  “别捡了。”
  陆寄雪拎着一件干净的狐裘大氅走到池边。
  “水温太低,她嘴里都是血,再泡下去心脉会废。”
  谢云姝抿了一口梅子酒,冷笑一声:
  “陆姑娘,你在乡野里野惯了,心疼这种下贱同类是吧?”
  “是她自己为了要权势主动跳的,本郡主拿刀逼她了吗?”
  我趴在池边冰面上,冻得牙齿打颤,连嘴唇都青紫了。
  却还是冲陆寄雪摇了摇头。
  我含糊不清地朝堂内喊:
  “王爷......您看着,我真的能吃苦,您一定要把去凉州的调令给我......”
  裴承煜捏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  他盯着我下巴上滴落的血水,脸色沉了下来:
  “涂山萤,适可而止,受不住就认输。”
  我没有听裴承煜的话。
  功德簿卡在九万五千,已经三个月毫无寸进。
  今晚半途而废,不仅拿不到调令,这顿冻也白挨了。
  我深吸一口气,再次沉入被血水染红的冰池。
  爬上岸后,我瘫在雪地里,将嘴里最后三枚金叶吐进托盘,抖着手数。
  “九十七、九十八、九十九......”
  我望向裴承煜。
  “一片不少,我没用手。”
  “王爷,现在能给凉州调令盖印了吗?”
  谢云姝脸色微变,抽出锦帕擦了擦指尖。
  “涂山姑娘,你这又是何苦?”
  她转头看向裴承煜。
  “承煜哥哥,护国寺的大师说过,开光的金器忌血,会冲撞你的气运。”
  她扬了扬下巴,示意侍卫端走托盘。
  “这批金叶沾了污秽,不能留了,倒进泔水桶里化了吧。”
  侍卫手脚麻利,将九十九枚金叶尽数倒进院角的木桶中。
  我眼睁睁看着金叶上刚聚拢的功德。
  在污秽中散尽。
  我撑起身子,望向裴承煜。
  “王爷方才答应过,只要我证明自己能吃苦,就给我调令......”
  第一年,我曾冒雪跪在殿外,替几千流民求一口施粥的铁锅。
  那时他骂我蠢,最后还是盖了印。
  “本王何时答应过,捡完金叶就盖印?”
  谢云姝按住他的手腕,微笑着开口。
  “涂山姑娘,你别怪王爷谨慎。”
  “凉州流民营是朝廷的重中之重,你跟在王爷身边三年,一直养尊处优。”
  “若是你在营中受不住苦,半路跑回来,岂不是堕了王府的威名?”
  我攥紧湿透结冰的衣角。
  “我连夜筹备的驱疫艾绒和护心药丸都在偏院库房,只等明日一早随王府的车马运往凉州......”
  “说到那批药材,我正要告诉你。”
  谢云姝打断我。
  “今晚王府设宴,贵客云集,偏院得腾出来给各府女眷歇息。”
  “你用王府月银私自买的草药,又没有太医院的验讫印章,若是吃死了人,算谁的?”
  “所以,我让管家把那二十几大箱草药,全都搬到了府门外。”
  闷雷滚过,隆冬的暴雨夹着冰雹砸落下来。
  我猛地从雪地里站起。
  那批药材是我变卖了所有首饰才换来的,最忌受潮,一旦淋雨全毁了。
  “既然你说去疫区不图王府的权势,今晚就别用王府的车马。”
  “你独自把草药转移去城外的义庄,再把药铺的账册核对清楚。”
  “明日卯时前办妥,我就劝王爷给你盖印。”
  “办不到,就拿些银子安分留在后宅,别给王爷添乱。”
  裴承煜眼底最后一丝动摇也散了。
  他起身,将一件大氅披在谢云姝肩上。
  “听云姝的。”
  他冷冷睨着我。
  “今晚,府中侍卫与下人一概不准帮她,谁敢搭把手,立杀无赦。”
  谢云姝挽住他,朝我笑了笑,带他去内堂听戏。
  众人哄笑着跟了上去。
  冰天雪地的外院里,只剩我和陆寄雪。
  我跪在泔水桶旁,将沾满污秽的金叶一枚枚捞出,在雪水里洗净,塞进怀里。
  这些金子拿去当铺换成银钱,捐给慈幼局,多少还能换点散碎功德。
  “她在用官场的规矩卡你的脖子,看不出来吗?”
  陆寄雪走过来,将狐裘扔在我身上,又递来一小瓶金创药。
  “外面下着冰雨,没有马车,你搬不完二十几箱药,更核对不完那些繁杂的账目。”
  “如果只为争口气,没必要把命搭上。”
  我拿袖子擦去脸上的血水,摇了摇头。
  “多谢陆姑娘。”
  “可药材不能见水,凉州三万条人命还等着这些药吊命。”
  “没有王府的车马,我也要把它们运到城外义庄。”
  陆寄雪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  没再劝,转身往外走。
  “随你。”
  “马厩后头有辆破旧的独轮板车,自己上点药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