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  盛京的夜雨下个不停,砸在脸上生疼。
  王府大门外,二十四个巨大的木箱已被雨水打湿边缘。
  九尾狐攒功德,最忌投机取巧。
  一旦动用妖力,不但拿不到裴承煜的紫气加成,还会毁掉这批救命药材上附着的善果。
  我用陆寄雪留下的油纸裹紧药箱,咬牙搬上独轮板车。
  出城的青石板路湿滑陡峭。
  车轮卡进石缝,板车猛地侧翻。
  我扑过去护住药箱,膝盖和手掌重重擦过碎石。
  裙摆磨破,碎石嵌进皮肉,鲜血混着泥水淌下。
  保住药材,拿到裴承煜的私印,我就能凑齐最后五千功德,回青丘做九尾上仙。
  二十四个木箱,十里泥泞长街,我来回推了十二趟。
  才把药材完好无损地运到城外义庄。
  我把用油纸层层包好的账册和交接回执揣在怀里。
  浑身泥水、一瘸一拐地回到王府。
  大堂里灯火通明,昨晚那群权贵竟然彻夜未眠。
  他们正围着炭盆,听一个小厮绘声绘色地说着昨夜的事。
  “涂山姑娘刚出府,板车就翻了。”
  “她摔得满身泥水,却连滚带爬地护住那些药箱......”
  四周响起低低的笑声。
  周崇玉端着醒酒汤,啧啧出声。
  “这么大的雨,她还真靠人力搬完了?”
  “那腿都摔得见骨头了吧。”
  谢云姝捧着热茶,轻轻摇头。
  “你们呀,还是太好骗了。”
  “正门街角的暗哨那么多,她住了三年会不知道?”
  “偏挑暗哨看得最清楚的地方摔,不就是演苦肉计给王爷看?”
  “嫌侧妃的位份太低,想拿这批药材逼王爷立她为正妃呢。”
  “原来是逼婚。”
  “把王爷当傻子耍呢,心思真够深沉的。”
  谢云姝看见我,惊讶地掩住口鼻。
  “涂山姑娘回来了?”
  “你怎么满身恶臭的泥浆就往里闯?”
  “这地毯可是西域刚进贡来的孤品。”
  我咬着牙,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。
  我拖着血肉模糊的腿,穿过人群,走到裴承煜面前。
  递上贴身护着的药材账册、药铺印鉴和义庄回执。
  “王爷,二十四箱药材已经安顿妥当,三百六十笔账目核对无误,我没动用王府的一兵一卒。”
  “现在,可以把去凉州的调令盖印给我了吗?”
  三年来,我替他挡明枪暗箭,去寺庙长跪祈福,也以他的名义广施善缘。
  裴承煜的脸色却沉了下来。
  猛地挥袖,打飞我手里的账册。
  纸张四散,落进地面的水渍里。
  “涂山萤,谁准你拿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来邀功?”
  “我堂堂摄政王府,缺你买那点破烂草药的银子?”
  “故意在暗哨眼皮子底下作践自己,想让全京城骂本王苛待你,逼本王娶你?”
  谢云姝起身替裴承煜顺气。
  “她浑身湿透,真赶去柴房,外头定会传王爷寡恩。”
  “正院刚换了蜀锦的被褥,她这样进去也不合适。”
  “不如让她去下房闭门思过,等她收起这套逼婚的把戏,再谈凉州的事。”
  裴承煜揉了揉眉心,满眼厌烦。
  “听云姝的。”
  “没本王的允许,不准放她出来!”
  我看向裴承煜,心里的希冀一点点冷透。
  我没再争辩,只忍着痛弯腰,去捡被踩脏的义庄回执。
  “言而无信,颠倒黑白,这就是大楚摄政王的规矩?”
  坐在末席的陆寄雪放下茶盏,冷冷看向谢云姝。
  “拿规矩当借口,逼人冒雨推车的是你。”
  “拿暗哨所见给人扣帽子定罪的,也是你。”
  “昭阳郡主,你这套又当又立的本事,确实比我们乡野村姑精通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