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【朝天阙】靖宸鸿道真君 > 第六十六章 地下五层
  一掌。
  鼎壁上,蛛网状的裂纹,从他掌心底下蔓延开来。
  黑色的火焰已经舔到了他的脚踝。那股灼痛从脚底往上爬,一寸一寸地烧进骨头里,杨昱的半条腿瞬间就没了知觉。他没有低头看——
  第二掌。
  裂纹炸开,鼎壁凹进去了一块。
  黄色的火焰从头顶当头压下,杨昱感觉到一股几乎要把他压扁的重力,整个人被压得往下沉了三尺。他双膝砸在石地上,膝盖骨发出一声闷响,可他的手,还贴在鼎壁上。
  第三掌。
  鼎壁碎了。
  不是裂,是碎。一大块青铜壁板从中间炸开,碎片四射,擦着杨昱的脸颊飞过去,划出一道血口子。可那道口子立刻被热浪烤干了,连血都没来得及流。
 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破口外面灌进来。
  杨昱只来得及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。
  他在空中翻滚,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耳鼻里,刮得生疼。他本能地伸手去抓,可什么都没抓到。
  然后他落地了。
  不是摔。是落在了一块实地上。
  杨昱撑着地面爬起来,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,可他还活着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,掌心一片焦黑,皮肉外翻,可奇怪的是不怎么疼。
  他抬起头。老酒鬼坐在三丈之外,靠着一堵石壁,脸色白得像纸,胸口起伏得厉害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极轻的颤音。
  他抬眼看过来,扯了扯嘴角。
  小子……他喘着气:你那一掌,差点连老夫一起拍碎。
  杨昱想笑一下,没笑出来。
  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  身后什么都没有。没有鼎,没有火,没有炉口。只有一堵光洁的石壁,严丝合缝,干干净净,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。
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。黑色的火焰在他脚踝上留下了一圈焦痕,皮肉烧焦了,黑红色的,丑得很。可他还能走。
  杨昱扶着墙站起来,杨昱看了一眼老酒鬼,老酒鬼摆了摆手,没让他扶。
  走吧。他说,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:第五层了。老夫倒要看看,后面还有什么花样。
  杨昱转过身,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。
  没有轰鸣,没有炸裂,没有那种从亘古里透出来的热浪。只有一片极轻极细的、几乎不存在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,抖开了一匹灰色的布。
  杨昱睁开眼,没有光。
  这一层是暗的。不是那种没有照明的暗,是灰的。整间石室被一层厚厚的灰色罩住了,头顶没有灯,四壁没有火,只有无数细小的、灰色的碎屑,从头顶慢慢地、无声地落下来。
  漫天的灰烬,像是这间石室自己烧成了灰,又在一点点地落回原地。
  杨昱抬起手,接了一片。很小。比米粒还小,灰白色的,落在掌心的一瞬间就碎了,化成一缕极细的粉末,从指缝里漏下去。
  他下意识地运转灵力,想看清这间石室的全貌,掌心那片灰烬,亮了一下。
  不是发光,是吸。杨昱的灵力刚从掌心透出来,那片灰烬就像饿极了的东西,猛地一缩,把那缕灵力一口吞了进去。杨昱的灵力护甲,在那一瞬间薄了一层。只有薄薄的一层,可他感觉得到,像是有人从他身上抽走了一丝什么。
  他猛地收住灵力。
  前辈。他低声唤了一句。
  没有回应。
  杨昱回头看了一眼。老酒鬼靠着石壁坐着,脸色白得像纸,胸口起伏得很厉害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极轻的颤音。第四层那三道火,把他烧得够呛。
  杨昱没有再叫他,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  灰烬落在他身上。落在他的肩膀上,落在他的头发上,落在他的手背上,无声无息。杨昱能感觉到它们在动——不是被风吹的,是在往他的皮肤里钻。每一片沾在身上的灰烬,都会吸走一缕灵力。不多,一丝一丝的,可积少成多。
  杨昱咬紧牙关,把灵力往丹田里死死压住。
  不能动灵力。一动,就被吃,他试着运转了一下,只一下——护甲又薄了一层,灰烬落在他手背上的那一片,亮了一瞬,吸走了一缕。
  杨昱彻底收住了,他抬起头,看向前方。
  石室很大。比前几层都大,四壁延伸出去很远,灰蒙蒙的一片,看不真切。杨昱只能靠眼睛看,一丈,两丈,三丈——看不太远,灰烬太密了,三丈之外就是一片模糊的灰。
  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手里的卷轴。
  是他进虚境之前,老酒鬼塞给他的那卷。说是虚境各层的路引,每一层怎么走,从哪里进,从哪里出,都记在上面。
  杨昱把卷轴摊开。
  卷轴是特制的,不是普通的纸,灰烬落在上面,没有反应。杨昱低头看去,卷轴上密密麻麻地画着线条,标注着各层的方位和出口的位置。
  他找到了第五层那一栏。
  画得很简单,一间石室,四四方方,中央一点,然后是一条线,从石室的一个角延伸出去,通向第六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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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杨昱抬起头,对照着卷轴看了一眼。
  他收起卷轴,往左边走去。
  灰烬落得更密了。杨昱走了不到十步,肩膀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,沉甸甸的。他试着抖了一下,可灰烬像是黏在衣服上一样,抖不掉。
  他停下脚步,低下头,灰烬已经积到他的脚踝了。
  不是落在地上,是往他身上堆。肩膀,手臂,后背,一层一层地往上加,像是这漫天的灰烬认准了他一个人,拼命地往他身上落。
  杨昱的呼吸开始变重,不是累。是灵力在被抽走。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金丹转得慢了一截,表面那层雷音,也弱了下去。
  他咬紧牙关,不再理会身上的灰烬,只管往前走。
  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  左手边,石壁上有一道缝。
  很窄,很细,只有一掌宽,嵌在石壁的底部,被灰烬遮住了大半。杨昱蹲下来,伸手拨开堆积在缝口的灰烬。
  一股凉意从石缝里透出来,和身后漫天的灰烬完全是两个温度。杨昱的手碰上去,那一小片皮肤上的灰烬,立刻暗了下去,像是被那股凉意冻住了。
  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卷轴,那条线,就是从这道缝延伸出去的。
  杨昱低下头,盯着那道石缝看了很久。
  石缝只有一掌宽,成年人的身体,得侧着身子,一寸一寸地往里挤。
  杨昱把卷轴塞进怀里,贴着胸口放好。他侧过身,肩膀贴着石壁,一寸一寸地往石缝里挤。
  石壁很冷。贴上去的一瞬间,身上的灰烬像是被烫了一下,纷纷往下落。杨昱能感觉到它们在他背后一片一片地剥落,可还有更多的灰烬,从石缝外面往里灌。
  他咬着牙,往里挤。肩膀卡住了。杨昱深吸一口气,把胸膛往里收了收,硬生生地挤了过去。肋骨撞在石壁上,闷响一声,疼得他眼前发黑,可他没有停。
  再往里,石缝渐渐宽了。
  杨昱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石缝开始往上倾斜,越来越陡,最后变成了一道向上的坡。他手脚并用,一寸一寸地往上爬,石壁上全是灰,滑得很,他的手指抠进石缝里,指甲都翻了,血顺着指尖往下淌。
  血一出来,就被灰烬吸干了,杨昱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终于,坡到头了。
  杨昱伸出手,摸到了一扇门。
  石质的,冰凉坚硬,没有把手,只有一扇平整的门板,嵌在石壁上,严丝合缝。
  他抬起手,按在门板上。
  这一层什么都没有,只有灰。可杨昱突然觉得,这一层比前面四层都要难——火可以挡,可以吞,可以劈开。可灰烬这种东西,你挡不住。它不攻击你,它只是落下来,一片一片地,把你的灵力吸走,把你变成一具空壳。
  杨昱深吸一口气,把丹田里剩下的灵力,死死压住。
  他抬起手,推开了那扇门。
  ......
 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