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【朝天阙】靖宸鸿道真君 > 第六十八章 地下七层
  他说着,双手一错,两道火线同时甩了出去,缠上了另外两具傀儡,三具傀儡同时被烫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  杨昱没有犹豫。他松开手里的戟,那具傀儡还死死抓着戟杆不放,他干脆不要了,翻身扑向最近的那具傀儡,一掌拍在它的胸口上。
  他没有用蛮力。这一掌拍上去,掌心里灌进去的是精纯的灵力——不是用来伤人的,是用来探的。
  灵力灌入傀儡体内的那一瞬,杨昱看见了。
  一团暗红色的东西,藏在傀儡的胸腔深处,像是一颗心脏,可又不是心脏。它在不规则地跳动着,一明一灭,里面装着的不是血,是一缕残存的意识——是这具身体生前最后的、最恶的那一部分。
  杨昱的灵力,朝着那团东西压了过去。
  凶识像是感觉到了威胁,猛地跳动了一下,暗红色的光芒暴涨了一截,傀儡的胸腔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,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,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。
  杨昱咬紧牙关,把灵力往那一团凶识上死死压住。
  这是精细的活。不能用蛮力,一用蛮力,凶识就会引爆傀儡体内的符文,到时候整具身体都会炸开。杨昱只能一点一点地压,一点一点地把那团暗红色的东西碾碎。
  凶识跳动得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,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,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杨昱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,灵力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泄。
  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,断了,凶识碎了。
  那团暗红色的东西,在他掌心里化成了一蓬灰,顺着傀儡胸腔上的裂口飘了出去,散在空气里,不见了。
  傀儡的手,松开了。
  它抓着戟杆的那五根手指,一根一根地松开了,整具身体往后仰去,倒在骨桥上,再也不动了。皮肤上的符文,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了,变成了普通的、焦黑色的裂纹。
  杨昱抽回戟,翻身扑向第二具。
  老酒鬼的火线缠在它身上,把它拖得踉踉跄跄,可符文在一点一点地往回压,火线正在变细。杨昱一戟砸在它后颈上。
  傀儡的头被砸得歪了半边,可它反手一抓,五根手指扣住了戟杆。杨昱松手,翻身绕到它背后,一掌拍在它后心上。
  灵力灌入,又是那一团暗红色的东西。
  杨昱的灵力压上去,一点一点地碾。凶识在挣扎,傀儡的胸腔里传来嘶吼,可它已经被老酒鬼的火线缠住了,动弹不得。
  第二团凶识,碎了,傀儡倒在骨桥上,不动了。
  第三具。
  老酒鬼的火线已经细得像一根丝了。他整个人靠着脊梁骨坐着,脸色白得吓人,嘴角挂着一丝血,可他的手还是稳的,死死地拽着那道火线,不肯松。
  杨昱扑过去,一掌拍在第三具傀儡的胸口。
  灵力灌入。
  这一团的凶识,比前两团都要大。跳动得更急,暗红色的光芒也更亮,傀儡的胸腔里传来的嘶吼,几乎是咆哮了。杨昱的灵力压上去,被它反震了一下,手腕发麻。
  小子!老酒鬼低喝一声。
  火线又细了一分。
  杨昱咬紧牙关,把丹田里的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外灌,死死地压在那团凶识上。凶识跳动得越来越快,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,像是在做最后的、最疯狂的挣扎。
  断了。
  第三团凶识,碎了,傀儡倒在骨桥上,不动了,火线熄灭了。
  老酒鬼的手垂了下来,整个人往旁边一歪。杨昱扑过去扶住他,手背上全是冷汗。
  前辈...
  死不了。老酒鬼闭着眼睛,喘着气:别叫了。
  杨昱没再说话。他把老酒鬼扶到脊梁骨旁边靠着,转过身,看向那三具倒在骨桥上的傀儡。
  三具身体,一动不动。符文全灭,凶识全消,已经是三具普通的干尸了。
  杨昱抬起手,至尊戒指一闪,中心浮出一道灵力,将三具傀儡卷了进去,收进了戒指里。
  杨昱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。灵力耗了大半,虎口裂了两道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可奇怪的是,不怎么疼。
  他抬起头,看向骨桥的尽头,桥的那一头,是一片黑暗。黑暗的深处,杨昱扶着老酒鬼站起来,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。
  杨昱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窄。
  这条路窄得像是一把刀的脊背。两侧都没有护栏,也没有石壁——什么都没有,只有两道深不见底的火焰深壑,夹着这一条窄到仅容一人通过的路,一路往黑暗的深处延伸出去。
  杨昱低头看了一眼,脚下的路只有一尺宽。一尺,还不到他的鞋长。路的表面是石质的,被烧得焦黑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琉璃,滑得很。路的两边,是无底的深壑。
  壑底翻涌着紫红色的火焰,一窜一窜地往上扑,火舌舔到离路面只有三寸的地方,被什么东西挡住了,上不来。
  可那股热浪,是上得来的,杨昱的裤脚,在第一个呼吸之间就被烤干了。第二个呼吸,他感觉到了疼,不是烫,是烤。像是有人拿着一块烧红的铁,一寸一寸地贴着他的小腿往上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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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抬起脚,往路中间站了站,
  杨昱把目光死死地钉在前方三步之外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  脚底的石面很滑,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下,确认踩实了,才敢把重心移过去。
  杨昱的脑子里,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,一群人围在一张桌子旁边,桌上摆着酒,摆着肉,热气腾腾。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,可他能感觉到他们在笑,在闹,在拍他的肩膀,一口一个杨兄弟。
  他停住了,不对。
  他他从小在清源谷长大,身边没有什么兄弟。那些脸,他一个都不认识。
  画面变了。
  还是那张桌子,还是那群人。可这一次,桌上摆的不是酒肉。是一颗人头。
  杨昱自己的头。
  被放在盘子正中央,脖颈断口处的血已经凝固了,变成了一圈黑红色。那些人围在桌子旁边,笑着,伸手去掰他的嘴,要把酒灌进他的喉咙里。
  杨昱的胃,猛地抽搐了一下,他咬紧牙关,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硬生生地撕了出去。
  这一层不烧皮肉。这一层烧的是心。
  杨昱深吸一口气,把灵力往丹田里压了压。金丹缓缓转动,雷音从里头透出来,一丝一丝地往他脑子里渗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冲开。
  他的脚步,顿了一下。
  画面又来了。青荷站在门口,背对着他,肩膀在发抖。她转过身的时候,杨昱看见她脸上全是泪。
  你答应过我的。她说:你答应过我要去救我娘的。
  杨昱的喉咙,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。
  他没有答应过。他根本没有见过什么青荷。可那个画面太真了,青荷脸上的泪痕,她攥着衣角的手指,她声音里那种绝望,都真得不像假的。
  杨昱咬破了舌尖。血的味道在嘴里炸开,带着一股铁锈味,把他从那个画面里拽了回来。
  他抬起头,看向前方。
  路还是那么窄。两侧的火焰深壑,还在往他身上扑热气。可他的脑子里,开始乱了。
  一个接一个的画面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挡都挡不住,这个画面,是从他身后的方向来的。
  杨昱猛地回头。
  老酒鬼走在他的身后三步之外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他的脸色白得吓人,嘴角挂着一丝血,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死死地睁着,像是在看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。
  杨昱看见,老酒鬼的脚下,燃起了火焰。
  不是壑底的那种紫红色火焰。是青色的。从他脚底一寸一寸地往上烧,烧过脚踝,烧过小腿,烧过膝盖,烧向他的腰。
  老酒鬼没有叫,他的脸在抽搐,额头上全是冷汗,可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他的手死死地攥着酒葫芦,指节白得发亮,可他的脚步,一步都没有停。
  杨昱想回头去扶他。
  老酒鬼的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来。嘶哑,颤抖,可字字清晰:看路!
  杨昱咬紧牙关,转回头,继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