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骨林外围。
黑袍人没有出来。
第五日,依然没有。
第七日,杨昱站在万骨林边缘,望着深处灰白色的枯骨山丘,拳头握得咯咯作响。
他不会死了吧……霸川罕见地没有笑。
不会。杨昱摇头,声音很轻,他那种人,命比谁都硬。
但心里,他不确定。
黑袍人为他挡了炎魇全力一击,又用自身灵力封住通道,受了重伤是肯定的。但地元境后期的炎魇,就算重伤也不至于杀得死黑袍人——除非通道崩塌时引发了地火喷发……
杨昱不敢想下去。
走吧。他转身,先回皇城。他如果要出来,会找到我们的。
众人沉默地跟上。
离开万骨林的时候,杨昱回头看了一眼。
灰白色的枯木与白骨在热风中沉默着,像一座巨大的坟场。
坟场里,埋着一个为他赌上了一辈子的人。
回皇城的路,走了十二天。
杨昱坐在马车里,闭目调息。涅盘火种与凤凰之心融合后,体内的灵力运行方式彻底变了——以前是火焰在体内经脉中奔涌,炽烈但粗糙;现在像是一条熔炼过的金河,每一寸灵力都带着凤凰精魄的纯净气息,运转时经脉不再灼痛,反而有一种温润的通透感。
他试着将灵力外放,指尖凝聚出一缕赤金色的火苗。
这缕火苗比之前小了十倍,但温度却高了十倍不止。马车窗框的木沿被火苗轻轻一触,瞬间汽化出一个指头粗的孔洞,连烟都没冒。
净世金炎……杨昱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凤凰血脉录上记载,凤凰之火分九重,前三重是凡火,中三重是灵火,后三重是神火。他之前用的,顶多算第二重。而现在这缕火苗,已经是第六重净世金炎了。
差了四个层次。
杨昱收起火苗,睁开眼。
杨昱哥哥,你醒了?杨紫从马车角落里抬起头,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。
杨昱揉了揉她的脑袋,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吧?
紫儿不饿。杨紫把干粮往身后藏了藏,但杨昱已经看到了——半块干粮被她掰得只剩指甲盖大小,明显是省着吃的。
杨昱心中一酸,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几块桂花糕。
他把油纸包塞到杨紫手里。
杨紫眼睛亮了,但还是先掰了一块递给杨昱:杨昱哥哥先吃。
杨昱接过,咬了一口。
甜。
他已经很久没吃过甜的东西了。
……
皇城,第十三天。
城门在望。
杨昱掀开车帘,看到城墙上换了新旗——金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靖王的字旗已经彻底消失。
昭王回来了——!
城门口的守卫远远看到马车上的标记,高声呼喊。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内城,等杨昱的马车驶入正街时,街道两侧已经站满了百姓。
他们不是被驱赶来迎接的——杨昱看得出,那些人的眼神里有感激,有敬畏,有好奇。
靖王死后这三个月,金煜做了几件事:减免了京畿三郡的赋税,开放了皇仓赈济灾民,清算了靖王党羽中贪腐最严重的十几名官员。这些事,百姓都看在眼里。
而杨昱手刃靖王、平定兵变、收服三千影卫的事迹,也早已传遍街头巷尾。在百姓口中,这位年轻的昭王已经成了传奇。
杨昱没有下车,只是隔着车帘向两侧微微颔首。
马车径直驶入内城,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停下。
金煜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。
三个月不见,七皇叔瘦了一圈,鬓角多了几根白发,但精神尚可,眼中那股沉稳的威压比之前更浓——摄政三个月,已经让他有了几分帝王气象。
二郎。金煜快步下阶,上下打量杨昱,你瘦了。
七皇叔也瘦了。杨昱翻身下车,行了一礼。
免了免了。金煜摆手,拉着他往殿里走,朝中出了点事,等你回来拿主意。
什么事?
金煜的脸色沉了下来:天机阁的人来了。
杨昱脚步一顿。
三天前,天机阁阁主派了使者,送来一封国书。金煜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信函,递给杨昱,他们要求你以天命之人的身份,前往天机阁参加天命大典
天命大典?
每五百年一次,天机阁会召集皇族血脉中的天命之人,举行大典,正式确认其身份。金煜压低声音,但据老夫查到的消息,所谓天命大典,其实是天机阁控制皇族的手段。大典上会种下天命印,从此以后,天命之人的一举一动,都在天机阁的监控之下。
杨昱展开信函,扫了一眼。
措辞恭敬,但语气不容拒绝。信的末尾写了一行小字——
阁主有言:昭王若不来,天机阁将视皇朝为敌。届时,皇朝气运断绝,不过旦夕之事。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杨昱将信函折好,还给了金煜。
我去。他说。
不行。金煜皱眉,太危险了。天机阁把你叫过去,万一直接扣住你——
七皇叔,他们不会扣我。杨昱摇头,天机阁等了五百年的天命之人就在眼前,他们要的是控制,不是杀。扣住我,对他们没好处。
但天命印——
我体内有涅盘火种,灵魂已经觉醒。杨昱淡淡道,区区天命印,种不种得进去,还不一定。
金煜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:你总是这样,把最难的事留给自己。
习惯了。杨昱笑了笑,不过这次,我带几个人去。
带谁?
雷雨。
金煜一愣:妙音谷的人?
妙音谷的琴音能干扰灵力波动,天命印如果要种,必然需要灵力引导。雷雨在旁边,能帮我挡。杨昱顿了顿,另外,让墨九带二十名影卫随行,暗中保护。
金煜点了点头:好。什么时候出发?
五日后。杨昱抬头看向远方,天机阁给的期限是七日,我第五日出发,刚好卡在最后两日赶到,让他们等一等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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